楚明澜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没什么,堂堂太子一厢情愿闹得满城风雨,我能怎么办?”
裴月白又重新躺下了,翘着腿脚尖一晃一晃,“一厢情愿吗?我可不相信。”
楚明澜眼中闪过一丝狼狈:“你——”
“我什么我?”
“楚明澜,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若真对他毫无感觉,你大可以一走了之,何必躲在这破药铺里?”
一室寂静,楚明澜沉默良久,苦笑一声:“……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对萧珏到底是什么感情。
恨吗?当然恨。那个疯子将他囚禁在东宫,用楚家满门威胁他,甚至......可每当想起萧珏为他寻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为他亲手雕刻的木鸟,为他准备的火锅……心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裴月白叹了口气,起身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拿着。”
“这是什么?”
“假死药。”裴月白神色难得严肃,“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全无,脉象皆停,与死人无异。十二个时辰后自会苏醒。”
楚明澜接过瓷瓶,手有些颤抖:“……多谢。”
“别急着谢我。”裴月白冷笑,“这药有个副作用——服下后会做一场大梦,梦中尽是此生最痛之事。你若撑不过去,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楚明澜握紧瓷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没关系,还是多谢你。”
天色阴沉得仿佛永远不会放晴,楚明澜静静站在窗边,说不上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想。
东宫内气氛凝重,沉滞。
萧珏负手立于窗前,身后,侍卫统领单膝跪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殿下,城南已经搜了三遍,还是没有楚公子的踪迹……”
“继续搜。”萧珏的声音冷得像冰,“就是把长安城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侍卫统领欲言又止:“可是陛下那边……”
“滚!”
侍卫统领仓皇退下,殿内再次恢复死寂,萧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楚明澜,你究竟躲在哪里?
……
江清屿升任翰林院侍讲学士后,新职事务繁重,除了日常的诏书起草、典籍校对外,还需参与经筵讲学,为皇帝讲解经史要义。
他做事向来细致,每一份奏折、每一道诏书都要反复斟酌,确保字字精准,绝无纰漏。
翰林院的同僚们很快发现,这位新上任的侍讲学士虽性情清冷,但处事极为公允,从不推诿责任,甚至主动揽下许多繁杂事务。
掌院学士刘大人私下和同僚感叹:“江大人年纪轻轻,却沉稳老练,实属难得。唉,就是这感情一事上,实在是……”
每日正午,江清屿案头的文书刚刚整理到一半,门外便会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萧泽拎着食盒,大步跨入值房,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江大人,该用膳了。”他堂而皇之往案前一坐,不由分说地把江清屿手中的笔抽走,又顺手将摊开的奏折合上,“再忙也得吃饭,饿坏了身子,我可心疼。”
江清屿无奈,却也早已习惯他这般霸道,只得接过食盒。食盒一打开,香气四溢,今日是清蒸鲈鱼、翡翠虾仁、一道时令小菜,还有一碗熬得浓香的鸡汤。
萧泽撑着下巴看他,笑眯眯道:“这是父皇新来那里新来的厨子,我特意让他多放了些枸杞,给你补补。”
江清屿正低头喝汤,险些被呛到:“咳咳咳,殿下不必每日亲自送,让侍从来便是。”
“那怎么行?”萧泽挑眉,“我若不来,其他人怎么管的住你?你定是随便应付几口便继续伏案。”
江清屿无法反驳,只得默默吃饭。
萧泽也不打扰他,只偶尔替他夹菜,或是递上一杯温茶。待江清屿用完膳,萧泽又极自然地收拾碗筷,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