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翰林院的下值钟声响起,江清屿刚整理好案头文书,一抬头,便见萧泽倚在门边,笑吟吟地望着他。
“江大人,该回家了。”
江清屿只得起身:“殿下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想早点见到你,不行吗?”萧泽接过他手中的书册,顺手替他拂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吧,今日西市有胡商新到的瓜果,我带你去尝尝。”
夕阳斜照,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渐渐重叠在一起。萧泽时不时侧头看他,眼中满是掩不住的欢喜。江清屿虽面上不显,但脚步却比平日轻快了些。
“今日经筵讲学,陛下问起,我见你应答如流,连父皇都频频点头。”萧泽语气骄傲,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
江清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有很多不足的。”
“不要谦虚嘛江大人,我可是很与有荣焉的。”萧泽笑着摇头,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不过,下次能不能穿朝服啊?”
江清屿生气:“殿下慎言!”
萧泽嘿嘿一笑,也不纠缠,转而说起今日宫中的趣事,江清屿也想接过这一茬,就顺着萧泽的话也往下说。
这几天满长安最劲爆的消息是那位和太子殿下闹得满城风雨的楚相府庶子楚明澜,被发现在城南一间废弃的宅院中服毒自尽。
消息传到东宫时,萧珏满脸惊愕,根本不相信侍卫说的话,笔杆在萧珏手中断成两截,尖锐的木刺扎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带我去见他。”
废弃的宅院内,楚明澜安静地躺在简陋的木板上,面色青白,唇边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药渍。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双手交叠置于胸前,仿佛只是睡着了。
萧珏站在门口,竟不敢上前。
“殿下……”侍卫小心翼翼地上前,“仵作已经验过了,确实是服毒……”
萧珏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缓步走到楚明澜身前,伸手,指尖轻轻触碰楚明澜的脸颊——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阿澜……”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宁愿死,也不愿留在我身边吗?”
无人应答。
萧珏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好,很好。”他俯身,在楚明澜冰凉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既然如此,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他伸手,想要将人抱起,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楚相带着几名侍卫闯了进来。
“殿下!”楚相脸色铁青,目光落在萧珏怀中的楚明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嫌恶,“逆子已死,殿下何必再作践他?”
萧珏缓缓抬头,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楚相,这是本宫的人。”
楚相冷笑一声:“哼!殿下莫不是忘了,他姓楚,是我楚家的血脉!如今他已死,殿下难道连一具尸体都不肯放过?”
萧珏最终缓缓松开了手。
楚相冷哼一声,挥手示意侍卫上前,将楚明澜的尸体抬了出去。
乱葬岗
夜色沉沉,冷风卷着枯叶扫过乱葬岗,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息。楚家的下人抬着席子裹着的尸体,随意寻了个浅坑,将人丢了进去。
“老爷说了,不必掩埋,就这样放着。”其中一人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反正也是个不肖子孙,死了也省心。”
另一人叹了口气,到底不忍心,还是用脚拨了些土草草盖了盖:“好歹是条人命,别让野狗糟蹋了。”
两人匆匆离去,很快,乱葬岗再次恢复死寂。
深夜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很快找到了那具被草草掩埋的“尸身”,利落地挖开松软的泥土,将人背起,迅速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