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屿顺着护士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果然在走廊另一头的等候区隔断后面，看到了王小姐鬼鬼祟祟探出的半颗脑袋和举着的手机摄像头。

见他看过去，王小姐迅速缩回头，还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诊疗室里，医生和助理已经准备就绪，手术台、仪器、麻醉剂一应俱全。看到江清屿抱着猫进来，医生护士都带着笑意，显然今天这场戏早已经声名在外了。

公主似乎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在江清屿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喵呜”声。

江清屿按照流程，将猫交给助理。助理小姐姐手法熟练地安抚着公主，很快给它进行了麻醉前的准备。

麻醉剂缓缓推入，公主湛蓝的大眼睛渐渐变得迷离，挣扎的力道变小，最后软软地瘫在手术台上，粉嫩的小舌头甚至无意识地吐出来一点点，配上它那副懵懂的表情，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就是现在！

隔断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王小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来，手机镜头对准台上“不省猫事”还吐着小舌头的公主，咔嚓咔嚓连拍数张特写，脸上洋溢着混合着心疼和兴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十秒。

医生和助理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淡定地继续准备工作。

江清屿站在原地，看着台上那只吐着舌头、任人宰割的猫，再回想刚才王小姐那一套闪电般的操作，这份兼职的钱确实不好赚，不仅是体力活，更是精神折磨。

他拿到用信封装好的报酬，厚度确实令人满意，足以覆盖他接下来半个月的伙食费还有富余。捏着信封，刚才那点荒谬感才稍稍被实质的回报冲淡了一些。

然而，一走出宠物医院的大门，那点刚建立的踏实感瞬间烟消云散。

盛泽居然还在门口！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托着腮，眼神放空，像是在思考宇宙的终极奥秘，又像是便秘时单纯的大脑宕机。

听到电动门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是江清屿之后表情十分复杂混杂着残余的震惊、未消的困惑、一丝“我好像又误会了”的尴尬，以及一种“虽然不明白但大受震撼并且觉得你更厉害了”的诡异崇拜。

江清屿实在不想再跟他进行任何超出正常人类理解范围的对话，目不斜视地打算径直离开。

“等等！”盛泽跳起来，拦在他面前，磕磕巴巴，“那个……猫呢？它……没事吧？你真的……是送它来绝育的？”

江清屿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基于最基本的同学道义，言简意赅地解释：“嗯。主人怕猫记仇，雇我来当恶人，手术已经安排了。”

盛泽张大了嘴，足足愣了五秒钟，然后长长地“哦——”了一声。

“还、还有这种操作？”他喃喃自语，眼神飘忽，显然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花钱请人当坏人……就为了骗一只猫？”

“嗯。”江清屿确认道，看了看时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有事！”盛泽下意识地又拦住他，话出口才似乎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刚才对不起啊，我又误会你了。我请你喝东西赔罪？就当……给你压压惊？你刚才肯定也挺……心累的。”

他最后那个词用得异常精准，精准到江清屿差点就点头了。

但一想到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加诡异的对话和关注，江清屿立刻坚定了信念。

“不用了。谢谢。”他再次拒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真的还有事。”

或许是这次拒绝得足够明确，或许是盛泽自己也知道刚才的乌龙有点过分，他没再坚持，只是眼神里那点小失落又冒了出来，像只被雨水淋湿的大型犬。

“哦……好吧。”他讪讪地让开路，“那……你忙。”

江清屿点了点头，快步离开，这次盛泽没有跟上来。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直到拐过街角才消失。

世界终于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