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泽那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在寂静的校园夜色里荡出老远,惊起了几声遥远的犬吠,然后两人都听到了保安李叔中气十足的呵斥:“哪个小兔崽子不回家搁那儿嚎什么呢?!”
江清屿脚步一个趔趄,根本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他加快脚步,只想立刻、马上、原地和身边这个噪音源划清界限。
“诶!江清屿!你等等我啊!”盛泽嚎完了,脸不红心不跳,屁颠屁颠地追上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和兴奋,“你脸红了?是不是被我猜中了?你就是担心我对不对?”
“没有。”江清屿矢口否认,拒绝承认自己刚才那阵没来由的心慌和折返的冲动。
“你有!你肯定有!”盛泽不依不饶,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大型犬,围着江清屿打转,“你放心!我盛泽恩怨分明!你对我好,我以后肯定加倍对你好!那个苏言要是再敢搞小动作,我第一个……”
“盛泽。”江清屿停下脚步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安静点。”
盛泽立刻用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眨巴着眼睛,表示自己会乖乖闭嘴,但那亮得惊人的眼神和几乎要实体化的快乐气泡还是无声地萦绕在江清屿周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校门口,盛泽家的那辆黑色轿车果然还安静地停在路边。司机看到盛泽,立刻下车打开了车门。
“你快走吧。”江清屿很少见地不顾及自己一贯的形象,推搡着盛泽朝车子走过去。
“江清屿!明天见!”盛泽扒着车门,最后冲江清屿喊了一嗓子,这才钻了进去。
车窗降下,他还探出半个脑袋,用力挥着手,直到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江清屿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方才那阵鸡飞狗跳的喧嚣。他按了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转身走向公交站台。
第二天,高三(7)班的气氛像是被无形地划分成了两个区域。
一方是看似平静无波、甚至比平时更显怯懦安静的苏言。
他几乎整天都埋首书本,不与任何人对视,偶尔被点名回答问题,声音也细弱得几乎听不清,完美扮演着一个被“恶霸”同学盛泽“欺负”了却不敢声张的小可怜形象。
这为他赢得了不少暗地里的同情和对盛泽的指摘。
另一方,则是气场全开、警惕值拉满的盛泽。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地直接针对苏言,而是换成了一种更隐晦的、充满压迫感的监视。只要苏言稍有异动,哪怕只是抬起头看向江清屿的方向,都会立刻接收到来自后排的、冰冷又充满警告的凝视。
这种无声的威慑,反而让苏言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但也让他眼底深处那丝不甘和怨毒沉淀得更深。
江清屿则像是处于风暴眼中的宁静地带,对周遭的暗流涌动视若无睹。只是偶尔,他也会感觉到那道来自后排的、过于灼热的视线,不再是单纯的探究或崇拜,似乎还掺杂了些别的、更复杂的东西,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忽略。
课间,江清屿正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思考多种解法,一片阴影轻轻笼罩在他的卷子上。他抬头,看到陈寂站在他桌旁。
这很罕见。
陈寂是比江清屿更彻底的存在感稀薄者,几乎从不主动与人交流。
陈寂的表情依旧是一贯的冷淡,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放在江清屿的桌角,然后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重新戴上了耳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盛泽和周明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插曲。周明是纯粹的好奇,而盛泽则瞬间竖起了雷达——陈寂?那个冰块脸?他给江清屿传纸条?什么意思?
他要坏江清屿道心吗?
江清屿看着那张纸条,微微蹙眉,没有展开。
旁边的盛泽倒是有些跃跃欲试,爪子伸了又缩回去,因为被江清屿瞪了。
盛泽觉得自己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抓,好奇得不得了。冰块脸给了江清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