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泽“哦”了一声，也没太在意，注意力被刚上的一盘烤馒头片吸引了过去，兴致勃勃地推荐：“这个蘸炼乳超好吃！你试试！”

江清屿看着他递过来的、烤得金黄焦脆的馒头片，上面已经被盛泽细致地抹好了雪白的炼乳。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

“怎么样？”盛泽期待地问。

“……甜。”江清屿评价，但还是把那片馒头吃完了。

盛泽像是得到了什么最高褒奖，笑得见牙不见眼，自己也夹起一片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是吧！我就说好吃！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得吃甜的！”

江清屿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吗？

他自己似乎都未曾清晰辨明，从接到那个信封开始，心底那片沉郁的、冰封的湖面下，究竟涌动着怎样的情绪。是物是人非的怅然，是某种联系的骤然切断，还是……别的什么。

但此刻，坐在这个喧闹油腻的小店里，听着对面的人絮絮叨叨，吃着过于甜腻的烤馒头片，那冰层之下汹涌的暗流，似乎被这热气腾腾的烟火熨帖了些许。

他抬眸，看向正努力跟一只顽固的排骨作斗争、弄得满手汁水的盛泽。

这个人，莽撞，聒噪，脑回路清奇，像一团不合时宜的、过于热烈的火。

又总能在他以为周遭只剩寒意时，不由分说地凑过来，笨拙地，蛮横地烘暖他。

“喂，江清屿，”盛泽终于成功啃干净了排骨，心满意足地丢下骨头，抬头撞上江清屿的目光，愣了一下，“你……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他说着，下意识用手背去擦嘴角。

江清屿收回目光，垂下眼帘，舀起一勺已经微凉的粥。

“没什么。”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快吃吧。”他补充道，“要凉了。”

盛泽“哦”了一声，虽然觉得刚才江清屿的眼神有点怪，但美食当前，他也顾不上深究，继续投入到与食物的奋战中。

他一边自己吃，还不忘含糊地催促江清屿：“你也快吃啊，这个蒜香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清屿想起学校里那些关于盛泽的传闻——嚣张跋扈的富二代，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可眼前这个人实在很难与那些形容词联系起来。

“你慢点吃。”江清屿难得开口提醒，顺手把盛泽手边见底的豆奶添满。

盛泽正被一口汁水烫得龇牙咧嘴，赶紧抓起豆奶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爽！”

放下瓶子，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动作也不自觉地放慢了些。他偷偷瞄了江清屿一眼，见对方正小口喝着粥，看上去比自己从容多了。

“江清屿，”盛泽放下筷子，突然很认真地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江清屿抬眸，环顾了一下四周——带着笑脸的食客，灶台前挥汗如雨的老板。他的目光最后落回盛泽脸上：“挺好的。”

“对吧！”他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认可，声音都扬高了几分，“我就说比那些高级餐厅饭店好吃多了！每次去那些地方都让我觉得自己是冤大头！”

他说着，把最后一块烤馒头片一分两半，“我们一人一半。”

江清屿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心底那点若有若无的阴霾也和着甜滋滋的味道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