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粥店藏在一条热闹的夜市街尽头，门脸不大，烟火气十足。这个时间点，店里依旧坐满了深夜出来打野的食客，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米粥滚沸的香气和炒菜的锅气。

盛泽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领着江清屿挤进一个刚刚空出来的角落小桌。

塑料凳子有些矮，他那双长腿有些委屈地蜷着，但他毫不在意，拿起菜单就豪气地推到江清屿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他家的鲜虾砂锅粥是一绝，料给得特别足！还有炒花甲、烤生蚝、蒜蓉菜心……”他如数家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清屿。

江清屿对吃的不算讲究，能果腹就行。他扫了一眼菜单，言简意赅：“我要一份粥，一份炒青菜，你点你想吃的。”

“那怎么行！”盛泽立刻反对，“老板！”他直接扭头朝忙碌的老板喊道：“一份大份鲜虾砂锅粥，加份干贝！再来一份炒花甲，一份烤茄子，一份蒜香排骨，两瓶豆奶！”

点完才想起对面坐的是谁，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那个……我请客，我饭量大……”

江清屿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又难掩兴奋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起桌上带着茶垢的水壶，用热水烫洗着两人的碗筷。

落在盛泽眼里就是江清屿的动作带着他一贯的、不拖泥带水的利落感，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盛泽盯着他修长的手指看，觉得连他涮杯子的动作都好看得不得了。

等待上菜的空隙，气氛短暂地安静下来。夜市街的喧嚣隔着玻璃窗模糊地传进来，更显得这小桌一方天地有种微妙的静谧。

盛泽抓耳挠腮，想找点话题，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江清屿放在身旁座位上的书包——那个装着神秘信封的书包。

他赶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没话找话：“那个……这家不是预制菜，所以上菜有点慢哈哈哈……”

“还好。”江清屿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街景上，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其实也没有等待很久，砂锅粥很快端了上来，不大不小的砂锅里米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露出里面饱满的鲜虾和干贝，香气扑鼻。其他小炒也陆续上桌，瞬间摆满了小桌。

“快尝尝！”盛泽殷勤地给江清屿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忙着给他夹菜，“这个花甲很肥，没沙子！蒜香排骨趁热吃才香！”

他自己也饿坏了，舀了一大勺粥塞进嘴里，被烫得直抽气，却还含糊不清地催促江清屿：“吃啊，别客气！”

江清屿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又看看对面吃得毫无形象、嘴角还沾着一点蒜蓉的盛泽，沉默地拿起了勺子。

粥确实煮得绵密鲜甜，炒花甲火候恰到好处，蒜香排骨外酥里嫩。是和他平时应付了事的快餐截然不同的、带着锅气和温度的食物。

他安静地吃着，动作依旧斯文，速度却不慢。

盛泽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偷偷观察江清屿的表情，见他似乎没有排斥，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自己选地方的眼光真是绝了。

“怎么样？不错吧？”他忍不住邀功。

“嗯。”江清屿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谢谢。”

“哎呀都说了别客气！”盛泽大手一挥，又给江清屿夹了块排骨，“以后你想吃了我们就来！我知道好多这种宝藏小店！”

以后……

江清屿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粥。

吃到一半，盛泽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是家里司机打来的，估计是等他等得太久，想都没想就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谁啊？”他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问江清屿，“你手机好像也震了一下。”

江清屿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拿出他那部老旧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信息内容很短，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发信人号码有些眼熟，江清屿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按熄了屏幕，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垃圾短信。”他淡淡地说，重新拿起了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