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吧嗒。

吧嗒...

谢秉言抬手想替她擦拭，可许令安只是固执地用力抱紧他，嘴边不断喃喃着抱歉的话。

肩头越来越湿，他颇有无奈，“我哭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跟着一起哭了。”

她还在念叨对不起。

“好啦，这又不是你造成的，”谢秉言把她拔了出来，温声道：“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很辛苦吧，那两年。”

谢秉言耸了耸肩。

他心里也清楚父亲并不爱她们所有人，娶母亲是因为想娶妻生子了，把他生下来也是因为希望家里的锅碗瓢盆有人继承，而云眠的成功诞生就完全归根于谢依文的坚持。

那个时候，查胎儿性别是合理的，是广而流行的，知道云眠是女婴后，刘腾当即就决定要打掉，若非谢依文的苦求且承诺还会接着生，直到生完两个儿子，否则，谢云眠是根本没机会诞生在这个世界的。

幸运的是后来开始了计划生育，二儿计划由此落了空。

乃至于离婚抢抚养权，谢云眠压根不用担心自己会出现在刘腾的选择范围以内。

妻女对刘腾而言，不过都是保姆，只在年龄功能分了大小罢了。

但，生活没有了保姆侍奉，哪怕拥有了传宗接代的根，他依旧会感觉狂躁和不满，他已经习惯了皇帝生活。

“一开始，他对我倒还算不错，平日里舍不得拿出来的肉都愿意让我多吃上几餐，”谢秉言边说，边替她挽过被哭湿的头发，“可能也是怕我跑了吧，毕竟妻女都走了，留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一个我了。”

“但你知道的，农村嘛，有点风吹草动肯定都会落成闲时趣话，传着传着，也定会变了味儿，时间久了，大家就只信广为流传的那一版了。”

“我父母离婚的事就被传成了我妈出轨还带情夫来挑衅他，搞笑吧...更搞笑的是连他也当真了...他看我越来越不顺眼，但又渴望能重获我妈芳心，或是说，渴望我妈能重新回来服务他，每次我妈回来看我的时候，他总会提前教我，教我要大哭大闹，教我要跪着求我妈回来，教我要说我想妈妈了，想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了...”

“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他就会拿藤条鸡毛掸子抽我，骂我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的废物，然后把我赶出去不准我吃他的饭，”谢秉言突然笑了一下，好似经历这些的都不是他。

许令安鼻音愈发浓重，眉头紧锁，只觉荒谬，“他怎么能这样呢！你那时候还这么小！”

他摇摇头，“幸好，村里王婶每次路过，见我站在门外都会拿些吃的给我垫垫肚子，王婶家里是开小卖部的，也是托他的福吧，我小时候吃的零食比同龄人都还要多些。”

“...这叫什么福啊。”

“知足常乐嘛，至少我还有东西吃不是么？”谢秉言替她抚平眉头，笑笑，“王婶是村里排得上名次的大喇叭，只要是让她知道的事，肯定就会传得全世界也知道了，所以村里有哪户人家吵架闹矛盾都会刻意避着她一点，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

“所以，我妈自然而然也知道了这些，她又开始和我爸吵架了，但我不知道他们吵了什么，他们把我锁在柴房了，再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就都没能再见我妈。”

许令安沉默看着他。

他还是笑，“我妈平时都是一个月来一回的，但那次快有半年没来了，再出现就是带我离开了。”

“那阿姨她...”

“十万，”谢秉言坦然，“带我走的时候，我妈给了他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十万，就当是抚养权的购买费。”

“阿姨告诉你的吗？”

他摇头，“是云眠告诉我的，她听见妈妈总在跟亲戚打电话借钱，借了又借，却还远远不够，所以她开始摸着黑打零工，又腆着脸找朋友借了一圈，然后才凑够了买我的十万块钱。”

许令安叹了一口气，“阿姨好辛苦啊，你和云眠也好可怜...要对阿姨好一点啊。”

“我会的。”

片尾曲已经唱完，黑漆漆的屏幕映出相拥的俩人，谢秉言索性拿起遥控器将它关闭，时针划过一点，他问：“不休息了吗，明天还要上班呢。”

“阿姨这两天要回去是吗？公司还有柳姐在照料，应该也没什么事，我请假几天吧，也能陪阿姨逛逛宁合。”

“不用，”他推开她撒娇的动作，“关键期呢，要是让她知道你特意请假陪她玩，她会玩得不自在的。”

“那就不告诉她嘛，你不说我不说，她不会知道的。”

谢秉言弹了弹她的额头，不容拒绝把人抱回房间，“还有机会，等你真的空闲了再约她出来也不迟的，到时候还能约上云眠和她老公，我们五个人一块去郊游逛街，这难道不更好吗？”

“...噢，但明天也可以约他们啊。”

“我不要。”

她刚被放在床上，一双手就立即捂住她的眼睛，然后说道：“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我不想向你隐瞒我那残败不堪的过去，你身为我的伴侣理应有知情的权利，但是，同样的，我也不希望这些会成为你可怜我的因素，我不要你的可怜。”

“我没有啊！”

“嘘，今天就当让让我吧。”

谢秉言松开了手一同钻进被窝，搂紧她自顾自闭眼，“反正还有机会的。”

黑灯瞎火的。

许令安仰头在他唇角落下亲吻，装睡的胆小鬼，她笑。

“我喜欢你，不是骗你的。”

他默默收紧手臂，却没再说话。

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