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认为我是幸运的。”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这么说可能也不太准确，在当时按照左邻右坊的解释，应该是我妈跑了，他们说是她不要我了。”

“但，事实只是我爸太爱我了，他舍不得我跟着一个女人吃苦，还是一个只会洗衣做饭没有任何经济收入的女人，他放心不下，所以他在一开始就因为我的抚养权和我妈吵了很久很久，久到家里的东西都碎了一地，我还记得最后的那一次，我和云眠刚放学回去的时候，屋里前前后后围着很多邻居，他们已经开始吵了，再后来外婆外公还有舅舅也过来了，但他们依旧在吵，然后云眠就开始哭，这搞得我也想哭...”

喜剧电影还在播放。

人物夸张变化的表情，镜头快速切换的画面，如同游戈光斑在他们脸上一闪而过。

可室内的人好似并不在意电影播放到哪个情节了，就连音量也早已被调至最低，许令安和他躺在沙发，静静听他述说自己的童年往事。

谢秉言把她搂得更紧，“我看见他举起木凳好像想要砸我妈，也是那一瞬间，争吵的声音更大了，他和我妈在吵，爷爷和外婆外公在吵，大姨和街坊邻居在吵，然后二舅拎起了更长的木凳，我也跑过去了，但才刚跨过门槛就被舅娘抱了起来...”

“门槛那边立了一把菜刀，她可能是怕我被划着了...后来，他们就不吵了，我被放在他们中间，我妈抱着我，我爸也在抱着我，再然后，我的脸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蹭到了，下一秒，二舅又冲了过来...我是被二舅放在地面的，也是第一次见他完全拉着一张脸，连问我想要跟谁一起生活的时候也是像要吃了我一样，后面我才知道那蹭到我的东西是那个人的巴掌...”

“我妈头发凌乱地蹲在我面前，她在哭，不知道是因为我，还是因为那个巴掌，她让我跟她走，她说她会努力让我们仨一起过好日子的，那个人也拽着我，他说我是刘氏的子孙流着刘家人的血，我能长这么大的吃穿住行全是仰仗他的勤劳努力，我和他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二舅一直在骂那个人，他撸起我的袖子和云眠的袖子让他看，骂他是下贱畜生，”谢秉言停顿了一下，缓了缓神才继续道：“他常年都在工地，真要动手，二舅是完全打不过他的，所以他才刚骂完畜生，那个人就开始骑在他身上作势要打他...我妈爬着过去想拦他，但没有用的，他平时打我妈比打我舅更趁手...舅娘也开始哭了，她一边哭着一边喊我快管管我爸，让我快做出选择...”

那个时候，好像所有的矛盾都是因他而生，外婆外公舅妈邻居，以及被惊动的居委会工作者，全都你一言我一语的催促他快点决定，逼问他到底想要跟谁生活。

他们说，他应该留在刘家传宗接代。

他们说，他的命和他的好生活都是他爸给他的，跟着他妈只能颠沛流离，吃了上一顿就没了下一顿。

他们说，他爸爱他，他妈是在外面偷了人做了错事，但他爸还愿意要他。

二舅也听到了，二舅艰难把住那个人锢在他脖子的手，转头冲着刚刚说谢依文偷人的邻居骂道：“去你个狗日的！阿俊也是从我姐肚子里生出来的，带走他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少拿你爱干的龌龊事套我姐身上！”

“要流也是流的我姐的血，跟这杂种有半毛钱关系啊！”

“我非得弄死你不可！短命玩意！”那个人听完更暴躁了。

二舅脸色变得越来越青，居委会的人急忙上前想扒开那个人，连爷爷也在一直反复嘟囔着疯了疯了这些字眼。

但他就像彻底动了真格，不管他们怎么说怎么劝，他就是想把二舅弄死，外公去阻止被他推倒撞在了桌角，外婆边捂着外公的血边焦急骂那个人不得好死，谢依文也一直在往那个人身上又挠又抓，每回被推开就和舅娘交替爬前。

谢秉言回忆到这，干脆把许令安捞了起来把脑袋埋向她，哽咽道：“我知道他打人究竟有多疼，虽然我妈妈每次被打完都会笑着跟我们说没关系的不疼的，但就是疼的，我和云眠被打一下都好疼好疼...二舅脸色越来越紫，妈妈和外公的血越流越多，舅娘和外婆也变得青一块紫一块，居委会的人也终于想到了我，他们把我抱起一直往那个人怀里塞，他看见我才停了下来，他把我高高抱起，他终于从二舅身上下来了...”

“在那个瞬间，好像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妈妈和二舅，他们再次爬起来朝我过来...那个人也把我侧了过去，不愿意让他们碰我，还举起了拳头...后来，我就告诉他们，我想跟爸爸生活...”

“......”

许令安是在两年前认识谢秉言的，那个时候，她刚刚搬到这边的小区，因为生意稍有起色，她通常都得等到凌晨一两点才能下班。

一栋楼就只有一台电梯，每次她回来，他总能随着电梯一同出现在她面前，永远的黑上衣黑裤子，无论春夏秋冬，宛如是深夜电梯里固定会刷新的NPC。

她曾经还把这件趣事分享过给谢云眠，殊不知另一位主角就是她常挂嘴边的哥哥。

真正认识是在一年前，谢秉言开始学会跟她畅聊新闻八卦，压根没有初见时的沉默寡言，连衣服穿搭也变成了五颜六色。

差点就忘了。

他一开始就很沉闷，好像藏有很多心事。

越来越颤抖，许令安抚摸着他的后背，温声宽慰：“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和那个人应该也没再联系了吧？”

“没有了...”谢秉言摇头，“我一开始不是说了吗，我是幸运的，我和他都还没待上俩年呢，妈妈就来把我接走了。”

“真好，恭喜你。”

“回家那天，我坐在妈妈的新车里，云眠和舅娘也在车上等着我，她们给我带了好多零食玩具，都是我喜欢的，家里也有一个专属于我的房间，就只有我自己住的房间，里面的装潢也是我喜欢的，有飞机有汽车还有变形金刚...我从来没有一口气拥有过这么多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