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

他全都看见了。

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一女一男相互拉扯着，他看见一封极为熟悉的信封被撕毁被浸泡，看见罪魁祸首笑得肆意张扬还无比丑陋，当然，也看见他们突然抱在了一起。

许令安喜欢林至。

这对他而言不算秘密。

甚至，他也清楚自己此时此刻能够成功上位，完全是占了林至做错了事，而他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宜。

他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出来也共同创业了一段时间，论话题论事业帮助，他确实远不及林至。

借盆栽的遮挡，谢秉言退出咖啡厅，他实在没勇气观看或聆听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他害怕，万一她再次心软呢。

毕竟，她答应他，也是心软居多。

身侧嗡嗡。

震动在漆黑的环境里愈发明显，谢秉言拿下搭在额头的右手，双眼迷离闻声寻找手机。

“怎么了？”

“都几点了，现在才起床吗？”对面操着大嗓门喊道，“不是让你少熬夜少熬夜少熬夜吗，怎么就是说不听呢，吃不好好吃，睡也不好好睡，老了看你怎么办！”

相对于谢依文，二舅一向更要操心他们的生活习性以及学习成绩。

谢秉言：“......”

“唉，算了算了，说多了你又要嫌烦，”二舅叹了一口气才开始说正事，“听你妈说你交了一个开公司的女朋友，都到哪一步了啊，什么时候带回来让二舅也见见？”

“再看吧，她最近比较忙。”

“噢，行...阿言啊，你也别怪舅多嘴了，你看你成天到晚就窝在家里，也不怎么出去交朋友，现在却找了一个开公司的女朋友，这...你们所面对的交际圈都完全不同，能有多少共同话题啊？你能抓住对方多久啊？”

“......”

-

「外观还不错，但材质感觉还可以再提升一下，有点硬。」

「感觉硅胶味道也很重啊，都洗了好几次了完全散不掉，这谁敢用啊？还卖得这么贵也不让退货！必须差评！什么骗钱手段！」

「震动档位切换得不够平滑，对我来说最低档启动还是很冲，压根就不敢往上放。」

「按键位置很别扭，每次都在兴头上呢就不小心按错，瞬间没有心情了。」

「噪音太大了！简直就是虚假宣传，真要在宿舍用可真要丢死人了！避雷！」

「就是瞎震而已，不好用，推荐用隔壁家必备款，老牌子安全有保障，而且性价比比这家还要更高一些。」

「每次找客服都是机器人回复，无语，就是来圈钱的吧？」

热度消散，销量逐渐回落。

同理，针对他们首次销售与运营的弊端也逐渐浮出水面，除去之前快递信息泄露，诸如这些材质提升、马达体验和定价服务也是迫在眉睫之事。

王榆停下评价页面的滑动，打开另一个采购清单的文档，“令安姐，这套是李总刚发过来的最新食品级硅胶，肤感相对于老款应该能够提升一个档次，就是成本方面...可能还会上浮...”

她用手掌比了比数。

“我们也联系了几家新的马达供应商，目前来看，或许只有全世比较能够符合我们的预期。”

“那就由小薇负责和全世对接，”赵欢柳揉揉紧锁的眉头，一面发布任务，一面重新翻动产品评价，“入职之前，我强调过多少次我们设计和销售玩具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取悦我们的用户，性.产品性.产品，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性啊！我们需要的是用户感到舒服和满意，我千叮咛万嘱咐，在产品上市之前，我们一定要做好测试工作，做好调研工作，你们自己看看，现在这一溜串的差评反馈是怎么个回事啊？”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许令安坐在前排，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她率先站起来拍了拍掌鼓舞士气，“好了好了，这才刚刚开始，有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不要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至少销量还是成功突破了我们的心理预期不是吗？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嘛。”

“只是让你们带回去试用一段时间而已，这个任务很让人为难吗？”

她们先前招的职员大多都是偏年轻的群体，其中，只拥有过校园恋情的或是保持母胎单身的都不在少数，听见赵欢柳重提旧事，刚燃起的一点活跃又瞬间熄灭。

“连自己参与生产的产品都羞于面对，我们还怎么向客户介绍和推销？这只是一个玩具而已啊，一个比较特殊的玩具，你们小时候都没玩过玩具的吗？它和它们又有什么不同呢？不都是为了取悦自己，哄自己高兴吗？”

她还在喋喋不休。

年轻群体，尤其是年轻的女性群体，她们往往更容易被限制在社会的规训里，许令安小的时候总爱问一些奇怪问题，最常问的就是她从哪里来，她是如何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然而，大人们却总是用着开玩笑的语气逗她，骗她是从垃圾桶里抱回来的，或者是父母充话费送的。

再之后是在初中生物课堂，只要老师提到特定的某个词汇，或是翻到特定的某页，讲台底下肯定会默契响起一阵哄笑，甚至延续在课后，也总有男同学会指着俩张非常正常且普通的结构图调戏女同学。

年少时的羞耻在成年后往往愈演愈烈，同事的笑话，领导的调侃，无一不在向女性施压。

“可是...摸自己就是会很尴尬啊，我连洗澡的时候都不敢仔细看那里...更何况...”后排一位女生越说越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