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亦行下了车，不由深深吸了口气：“山上的空气就是好啊。”

“当然，这处別苑是我妈的眼光，这是她送给我哥的十八岁礼物。”

“伯母到底多大？她几岁生的戚书记？”

戚泊舟揽着他的肩膀往里走：“我妈五十三，戚书记不是她生的，我们是重组家庭。”

蒋亦行觉得这先后顺序有点乱。

戚泊舟继续道：“戚书记跟我爸没有血缘关系，我哥的妈妈跟我爸结婚的时候，他都十二岁了。”

竟然是这样，蒋亦行觉得很意外，毕竟戚泊川走官路，祖辈的人脉和资源大部分都给了他。

“比较起来我哥更像我爸的儿子，他俩一个德性。”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大门，踏过鹅卵石铺制的蜿蜒小路来到了密林深处，行至尽头，一座林间別苑映入眼帘，青瓦覆顶，竹篱为垣，冬季少了几份春夏的葱茏生机，却多了几分洗练和禅意，清新雅致之气和戚泊川本人的风格相得益彰。小院辟出几方整齐的花圃，沟壑笔直。让蒋亦行蓦的想起了文姥姥那半亩田，被文珊打理的土垄清晰，像用尺子测量过一般整齐分明。

吴越站在小院的门前，锦衣卫似的，见人到跟前了也没让开：“戚书记没让人来。”

戚泊舟想推他，又怕推不动在蒋亦行面前跌份儿，于是扬起下巴：“这是我哥的私宅，我见我亲哥什么时候还得预约了？给我让开。”

刚才还说没有血缘关系呢，这会儿又亲哥了。蒋亦行不想跟他一起胡闹，说：“还是让吴秘书通报一声吧。”

哪想吴越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戚书记今天不见人。”

戚泊舟不管那些，伸着脖子朝里嚷嚷：“哥！你在不在！开门！”

蒋亦行拉他：“别闹了，既然今天不方便，改天就是，我早说得先打声招呼，你偏不听……”

正拉扯着，小院的门开了，戚泊川穿着便装，显得年轻了许多：“让他们进来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蒋亦行总觉得戚泊川这声里含了些愠怒，他在心里后悔不该如此唐突，真是让戚泊舟带坏了。

戚泊川面上不显什么情绪，带两人在会客厅坐下了，问他：“亦行，考虑好了？”

蒋亦行很快进入工作状态，他拿出一份文件，态度真诚而又郑重：“戚书记，我可以加入诺亚，但是我希望您能收购方度。”

蒋亦行给很多公司做过评估，那个冬日的清晨，他第一次为自己做出评价。他把他相依为命的战场一条一缕的拆开，一分一毛的估量，像打量自己即将出嫁的女儿，想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通通掏出来，送过去。

他见戚泊川已经开始翻看那本文件，继续道：“您的计划书里，拓展部的岗位有二十五个空缺，方度连上我一共十五人，除去袁龄，可以填补过半的人手。”

“原计划是从其他部门抽调人手，虽然是二级公司，但央企进人有难度。”

难，但不是不能。蒋亦行看着他，既算计，又坦荡：“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单枪匹马很难立足，方度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精华，派系林立的情况下，我得有自己护卫军，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傀儡。”

戚泊川闻言笑了下：“亦行没把我当外人。”

蒋亦行也笑了：“我的心思也瞒不过您。”

戚泊川笑意退了些：“如果我不答应呢？”

蒋亦行不独行，很坚定：“浮沉共掌，荣辱同分。”

戚泊川闻言哈哈笑了几声：“好，我没有看错人。”他很爽快，“这些人要全部通过面试和政审，岗位需要根据面试结果再分配，不一定都会在你手下。”

大企业岗位职责划分的很细，蒋亦行可以理解，他觉得足够了：“好的，谢谢戚书记。”

戚泊川又同他说了一些公司筹备事宜，流程已经到了最后审批阶段，大概来年开春正式开工。方度这边的业务也需要收尾，蒋亦行觉得时间正好。两人聊的不错，戚泊舟坐在一边当背景，这会儿看没什么事了，他举目在屋里巡察一圈，发现有一间屋子的门关的紧紧的，戚泊舟知道，那是戚泊川的卧房。

“泊舟。”戚泊川突然停下交流，不悦的叫了他一声。

蒋亦行这才发现，戚泊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溜达到会客厅外面去了，问他：“你在干什么？”

戚泊舟松开握住门把的手，又若无其事的转悠去了别处：“没事，我瞎转转。”

戚泊川看了看表，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亦行，你等我消息。”

蒋亦行这才发现两人聊了许久，来时就冒失，走还不自觉，蒋亦行觉得自己的礼貌快掉光了：“戚书记，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戚泊川没怪他：“我知道是那臭小子的主意，不用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

蒋亦行觉得人家在跟他客气，顺着攀亲戚有点不知好歹，于是谦虚了几句，拉着戚泊舟走人了。

戚泊川送了他们几步，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林之后，才转身回了屋子。他推开卧室的门，文珊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看他随手放在枕边的书。

“他们走了？”文珊站起身，“我也该走了。”

戚泊川没说话，只是回手关上了门。

文珊脸色漫上红霞：“不早了，小宝幼儿园快放学了。”

“不是下午四点？”

本来就是胡乱编造的台阶，这人不顺着下，还反手给拆了。文珊想越过他去开门：“我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