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这话真心还是画饼,胡杰听了心里热乎,他倒满一杯,跟着喝了。
蒋亦行不着痕迹的接下主场,他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跟每个人都喝了一杯。白兰地比白诗南度数高几十度,有几个不能喝的下肚没一会就涨红了脸。
蒋亦行目光清明,毫无醉意,他亲手给雷凡又满上一杯,缓缓道:“白兰地从发酵到调配要经历漫长的周期,顶级的白兰地得陈年三十载……老雷,好团队和好酒一样,经得起时间的沉淀,就像你手上这杯,时间会给你答案。”
雷凡闻言,握着酒杯的手不由紧了紧,苦辣酸甜在胸腔中激荡。他确实小瞧了蒋亦行,他的下属们被他三言两语哄的晕头转向,连自己都在这个年轻人的格局中有了自惭形秽之感。
蒋亦行的沟通技巧太娴熟,知道如何快速与人建立良好的关系,加上他此刻是当之无愧的上位者,这份诚恳中便又带上了向下兼容的大将之风。蒋亦行确实不习惯扮猪吃老虎,他在一次又一次的交锋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领导风格,逐渐把自己磨砺成了一把温润却锋利的宝剑,这份独特的气质将贯穿他职业生涯的始终。
不过几个换盏的功夫,酒桌上气氛从虚到实,心思从冷到热。蒋亦行来者不拒,跟谁都能喝几杯,聊几句,他仿佛不会醉,眼神越喝越亮。不止分部的同事,连诺亚国际的人都来主桌给他敬酒。林帅混在众人间,敬完酒没有走,搬了张椅子坐在蒋亦行身边跟他低声交流。之后再有人来,林帅就代蒋亦行举杯了。
赵均坐在副宾的位置,原本准备随时替他解围,此刻却如同旁观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个人秀:顶级的专业水平、灵活的应变手腕、果断的决策能力和高超的管理技巧,蒋亦行不动声色的收割着人心。
赵均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戚泊川,却又不只是戚泊川……他眯了眯眼,断定这个年轻人的未来,不可限量。
一顿聚餐吃到了后半夜,蒋亦行喝到半醉,看上去只是微醺,雷凡是让两个人驾着回的宿舍。林帅不放心蒋亦行,送他回了房间,又给他冲了杯蜂蜜水才走。
蒋亦行的手机被他扔在床上一晚上,他按亮屏幕,没收到一条戚泊舟的信息。
南非的天气到了晚上依然燥热,蒋亦行躺在床上,手腕搭在眉骨上方半眯着眼,除了热之外还感觉到苦。身在异国,见不到牵挂的人,一部手机是他聊解相思的唯一媒介,现在戚泊舟还把这份连接断了,他真恨不得立刻穿越到对方身边,给他两拳,啃他两口,再亲他两下。
蒋亦行喝了酒,身心都躁的厉害,但他没心情安慰自己,进浴室冲了个凉水澡,然后躺在床上孤枕难眠到了天亮。
第二天是周末,蒋亦行不想躺在宿舍里虚度光阴,出门加班去了。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工作狂,结果蒋亦行一进办公区就跟雷凡走了个碰头,他很惊讶:“醒酒了?”
蒋亦行只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但雷凡听着臊得慌,强撑着面子说了句:“没喝多少。”
死鸭子嘴硬。蒋亦行没跟他计较这个,说道:“既然你来了,正好我们再聊聊下周去Bayeni的事。”
有正事谈,就能暂时忘记昨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尴尬。雷凡跟蒋亦行去了会议室,两人把最新的方案又完完整整的核对了一遍。因为这次要进村子,还要去圣河,机会难得,尽量别出差错。
两人核对完材料已是正午,日头晒得厉害,鸟都不敢往地上落,也就屋里开着空调还能喘口气。
这间会议室朝阳,蒋亦行听到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扭头看向窗外,只见一辆拉风的黑色悍马驶过水泥混凝土的路面,呼啸的停在了他们公司的大门口。
雷凡也听到了动静,他站在窗边观察情况,颇为羡慕:“悍马H1,原始军用悍马的民用版本,哪来的土豪?”
蒋亦行对那些不感兴趣,他早上没吃饭,此刻胃里有些灼烧,但又毫无进食的欲望,整个人都不太好。他刚要起身告别,就听雷凡很大声的卧槽了一句,惊道:“他怎么来了?!”
蒋亦行懒懒的靠着椅背,闻言再次把视线投向窗外,这一眼却让他整个人犹如打了鸡血,他蹭的站起身拉开窗户,紧紧盯着从悍马里走出来的男人。
款式简约的黑色T恤包裹着男人健硕的上半身,半旧的迷彩裤塞进高帮的马丁靴里,他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只露了半张脸。戚泊舟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六楼的窗户。
蒋亦行呼吸一窒,明明对方戴着墨镜,他却像被鹰隼攫住的猎物,在这瞬间无处可逃。
熟悉戚泊川的人都知道他这个弟弟,此人向来横行跋扈,老天爷第一他第二。雷凡不由有些头疼:“这少爷怎么跑到咱这穷乡僻壤来了?云舟的业务不是在约翰内斯堡吗?”
蒋亦行努力维持着淡定:“可能是来找我的。”
雷凡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有些酸溜溜。不愧是大红人,跟戚书记的弟弟都有交情了。
蒋亦行再顾不上许多,转身飞速下了楼,雷凡不敢怠慢,也跟着往楼下跑。
戚泊舟来时没打招呼,门卫不认识他,没放行。雷凡小跑着进了岗亭,亲自给少爷按下了开门键。
晒得发烫的金属伸缩门哗啦啦的打开,蒋亦行两步就跨了出去,他站在戚泊舟面前,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戚泊舟摘下墨镜,叠巴了两下,直接把镜腿插进蒋亦行衬衣的领口,恶声恶气的回道:“我来看看是谁狗胆包天,连我的视频都敢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