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关一封信送到，皇帝要召他回京。第二天，接他上京的官兵就到了，来的还正是邓玖的下属，也是上次撞了顾霜隐的人。此人名杜江山，二十出头，总是嬉皮笑脸，但因为样貌端正所以也不惹人反感。

邓玖在自己家招待他，小猫在桌上爬来爬去，杜江山一边逗它玩一边道：“明天启程吧校尉，皇上急召呢。”

“那群人什么时候到？”

“说是最多五日就到京城了。一群手下败将，来朝贺居然还敢拜架子。来的那位五皇子，以前就看他傲，被我们打得抱头鼠窜了，看他还傲得起来不。我看圣上他们说让你上京，就是要杀杀他的威风。”

邓玖和这位五皇子打过不少交道，明枪暗箭，你来我往。虽然是个皇室子弟，倒也并不娇惯，在战场上也能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往。

“听说，他回了庆国就开府封王了，好像还是所有皇子里第一个封王的，你说他会不会…”

邓玖摇摇头，“他虽然有本事，但出身太差，母族只是个普通商户，能挣一份军功已经算不错了。”

“也是，从前哪听说过皇子亲身上阵打仗的，他可是头一个。”杜江山追忆道：“咱们当初还着了他几次道，我记得，他还砍了你一刀？”

邓玖不甚在意，他计划着日程，临走又要去和几个人道别，还要托付小猫，也不知道要耽搁多久才能回来，万一郭怀远那死人要来勾搭顾霜隐怎么办，唉，才来多久就和此地牵扯得这么深了。

就算邓玖八百个不情愿，第二日清早他也只能上了渡口最早的船。

猫托付给了田婶子，也没来得及和顾霜隐他们道别，只能委托田婶子给他们说一声。他前不久才塞了钱给顾霜隐，又担心万一有急用，便找了个包袱塞了些银子还有银票，总共大约五十两，说是给顾昭昭的小玩意儿，让田婶子一并给她。

他上了船又打瞌睡，再睁眼已经天光大亮，估摸着顾霜隐应该已经收着信了。

顾霜隐听完田婶子的话，又接过包袱，沉甸甸的。他笑了笑，“也走得太急了。”

田婶子：“可不是，一早就过来，我眼睛都没睁开他急匆匆就走了。哎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顾霜隐捏着包袱的手指猛然收紧，勒出许多褶皱来，他还是笑着：“大约忙完了就回来了，您不是说了嘛，只为了他国来访才上京的。”

田婶子没再多说，她叹了一口气，“最好是吧。只是、只是…京城繁华，富贵迷人眼，可富贵也险中求啊。”

走一天半的水路，他们夜里到了京郊。上了渡口，邓玖抬手按了按脖子，杜江山在一边捶腰，他叫唤：“哎呦，我这腰疼死了。”两人都是积劳成疾，在以前落下的病根。

杜江山道：“天黑了，城门已经关了，咱们就在郊外找个地儿歇一晚，明天再进城。”

随行还有几个人，都是他们从边关带回来的。

折腾老半天才在屋里躺下，邓玖眼皮一合，再也不想睁开。他现在对那个五皇子非常不满，还有皇帝，真是给他没事找事。

第二日，进城先不回家。杜江山和邓玖先遣了随行部下去复命，两个人一道去了城西的老医馆扎针灸。

大夫是熟识的，姓齐，大约四十来岁，胡须蓄得很是齐整。齐大夫一把针下去，两个人老老实实瘫着了。

他一边忙着一边还有心思聊天，“哟，侯爷又回来啦？”

邓玖：“皇命难违。”

“怎么还真想违啊？”杜江山调笑：“咱们侯爷可是特地被召回来对付那个五皇子呢。唉齐大夫，你听说了吗，过两天就到了。”

“不是已经到了吗？”

邓玖抬眼，杜江山大惊：“啊？什么时候？”

“昨儿吧，京兆尹亲自去门口迎接，风风光光进的城，现在就住官家的驿站里，离这儿就两条街。”

“这帮孙子，”杜江山嘟囔，“跑这么快干嘛？”

齐大夫笑了笑，“杜小将军，你现在可得收敛些性子吧，别惹出事来了，要是被参一本，你就真找不着媳妇了。”

“找不着媳妇我找小哥儿呗。”杜江山混不在意：“我看齐原就很好。”

齐原是齐大夫家的小孩，是个哥儿，现在十六，正是议亲的时候。没等齐大夫说话，一个凌厉的巴掌已经劈在了杜江山脸上，邓玖淡定收回手：“怎么有蚊子在叫？”

齐大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也听见了，我去找点熏香来。”

齐大夫走后，杜江山委屈地摸了摸脸，“校尉你打我做什么？我是真挺喜欢齐原的。”

邓玖这才正色瞧了他一眼，“我看不出来。”他添了一句：“齐大夫也看不出来，齐原更看不出来。”

杜江山瞪眼：“我是真心的啊！怎么校尉你也不信我？”

“那你去和齐大夫说。”

杜江山声势弱了下来，他小声和邓玖商量：“校尉，你也知道我无父无母，没个人管教，他们都觉得我性子轻浮，要是我向齐大夫提亲，他一定会马上把我踢出去。我想请校尉帮我向齐大夫提亲，成与不成我都想试一回，还请校尉帮我。”

“…你把我当你爹？”

“娘也行。”

邓玖无奈，“行吧，我去和齐大夫谈谈就是。但是你这聘礼？”

“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他，我、我入赘都可以。”杜江山眼睛一亮，连忙道：“要不我就入赘吧？入赘也不错、说不定齐大夫更想找个能住家的…”

邓玖拦住他，一耳光又扇过去，“打住，八字还没一撇，别说胡话。你尽早把所有房子地契还有钱庄的银票存据收拾好，带上和我一起去找齐大夫。”

“我都带着了。”杜江山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来，“这些就是，我所有的钱都在这儿。”

邓玖眉心一跳，“那你要我今天就去给你说？”

杜江山眼睛比夜明珠都亮，就差一条狗尾巴在背后摇了，“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邓玖两眼一黑。

结果还是今天就说了。针灸完，两个人老老实实等着齐大夫忙活完。特别杜江山，脸上紧张得直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