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年席玉父经营不善,家道中落,席家预备将传家之宝典当来改善经营。但此物不仅价值千金,对修行之人来说更是无价之宝。席父对此一无所知,只将其作凡间珠宝来典卖,因此被城中潜藏的魔族盯上。哪知魔族来席府盗宝时,此物却不翼而飞,魔族一怒之下将席府仅剩的几个主人家全部灭口,还伪装成了失火,更甚威胁衙门不得追查。
至于席玉,那晚贪玩偷偷溜出去看花灯,因此躲过一劫。
前些日子,宗门奉命去席玉家乡除魔。尘埃落定后,衙门主事才敢将过往种种和盘托出。席家惨案的真相,才得以重见天日。
席玉说着说着,便有些哽咽,眼眶发红,眼泪又快出来了。
十三:“你想报仇?”
“那些魔修已经死了。”
席玉看着他,红着眼咬牙切齿,“我必定要除尽天下妖魔,才解我心头之恨。”
好夸张的台词。十三瞥了他一眼,没搭腔,搭不上腔,不知道搭什么腔。
席玉怒气转移,瞪着十三,“你看不起我?”
气得他腾地站起来,夺门而出,恨恨道:“你等着瞧吧!”
碰上席玉算他倒霉。
十三一瞧就瞧了大半年。席玉立下誓言后就自请下山,一路斩妖除魔,誓要捍卫正道。
当魔界新君的大名在人间传开后,修真界也炸开了锅。
新任魔君,正是许久未见的顾无垠。如此一来,更坐实了他勾结魔道,欺师灭祖的罪名。
席玉的脸青了白,白了又青,手中的茶杯也被无意识地碾碎成了齑粉。
他此刻正坐在一间茶楼,四周的人起起伏伏的议论人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听得心烦意乱,起身走了。
十三跟在他身边,有些无聊地左瞧又看。这大半年,席玉除了打怪就是打怪,无趣透顶。
毕竟除了主角,谁的生活不是一滩死水。
回了临时落脚的客栈,席玉脸色依然没有好转。
如果没有必要,十三从来不在意他情绪变化。况且席玉还算不上多有趣的人,没意思。
席玉和他相处久了也了解这个器灵的脾性,一般不会去主动打扰他。
他开口试探道:“前辈?”
“嗯?”
熟悉的声音,席玉的心沉了沉,他道:“你听见了吗?顾无垠他…已经是魔君了。”
和十三说起顾无垠时,席玉讲话总是很客气的。换做平常,他早大骂对方是仙界败类,道德沦丧了。
十三揣测他的心思,道:“你想去杀了他?”
席玉摇头,“不,我与他实力悬殊,况且我也下不去手。”
十三没回应。他叹了口气。
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聊,席玉要是说想去和顾无垠决一死战他还会觉得有趣,这么知情识趣规规矩矩的,倒让他无言以对。
他的叹息声自然也传进了席玉耳朵。
席玉才好些的脸色急转直下,僵着脸一动不动。
十三还准备出门溜溜,忽然听见席玉在他身后开口:“前辈,我是不是入不了你的眼?”
席玉不禁握紧了双手,心中满腹的委屈怨念全部释放:“我自知不如他有天赋,也不如他有志气。我本就平庸至极,是泛泛之辈。可是前辈,当初是您先同我立契,为我洗经伐髓,一直陪我走到今天,为什么一直把他放在心上,置我于不顾,又如此厌弃我呢?”
十三不由得想起那句老话来,真是斗米恩,升米仇。
又听席玉继续道:“弟子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还请前辈明说,弟子也好改正。”
十三只觉得自己系统宕机。他决定先使用他的老招数—冷处理。
过了许久,席玉也没听见回答。他试探唤了两声,一点回音也无。他气得牙痒痒,恨恨地摔了一只茶杯,转身一头栽倒到床上去了。
至于罪魁祸首十三,他退出这个世界出来找外援了。
他找了两个人咨询,一是九号重生,二是他的直系前辈
这地方他也就熟练这两个系统。
九号前辈听完概述后沉思许久,建议他去哄哄宿主,毕竟宿主要是对系统不信任的话,后续进展可就不顺利了。
十三提问:“怎么哄?”
前辈循循善诱:“你看,他生气是因为你不重视他,你总在他面前关注主角,他当然心里不平衡了,他自己都说了,你之前对他那么好,主角一出现你就嫌弃他,那这能好过嘛?你就和他说,正是因为主角很强,你担心主角对他不利,所以才总关注主角,这不就好了?”
“哇…”十三感叹道:“您真厉害。”
前辈得意一笑,“那是。”
至于一号重生系统,他沉默片刻,看着十三,“那你现在是想和他继续和平相处,还是决裂?”
“决裂?”
一号叹气,“那一开始和他搞那么亲近干什么,公事公办就行了,现在搞得像办公室恋情分手一样,不尴不尬的。”
十三眨了下眼,“那,我以后和他公事公办?”
“晚了,你这个宿主情绪敏感得很,你现在和他公事公办,他能马上悬梁自尽信不信?”
“那怎么办?”
一号胸有成竹,提出一系列方案来:“第一,你就听你前辈的,先哄好他。然后,你再慢慢地淡化你们之间的情感交流,别太关切他的一举一动,这样你们之间感情也就慢慢淡了,他也就不会骂到你头上了。”
十三虚心受教:“这是不是就是冷暴力?”
“呃…”一号卡顿一秒,“你自己悟吧。”
重新回到席玉的世界时,已经是夜里三更。
席玉直挺挺在床上躺着,不知道睡了还是没睡。
第二日清晨,席玉睁开眼。
他眼睛有点痛,揉了好一阵才慢慢爬起来。他想去倒一杯水润润嗓子,才发现桌上有一只信封。没写谁收,也没封口。
席玉心中警铃大作,不对,不可能有人进来过房间他不知道,是谁放在这的?
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也不是没有人能悄无声息地出来…但那个人从来没写过什么书信啊。
飞快拆开信封,他读了起来。
信写得不长,廖廖几行,几眼就能看完。但席玉偏偏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像个才识字的小孩似的。
那是十三给他写的信。
先道歉,再安抚,最后求和。
“今晚有灯会,戌时三刻我在城西南巷的第三棵柳树下等你。”
席玉白净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怎么压也压不住的笑容,他小心收好了信,浑身清爽地走出了门。
戌时三刻,席玉准时赴约。
远远的,他就看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柳树下人不少,偏偏那一位衣着最朴素的人最难叫人移开眼。
男人身形高大清瘦,眉目冷峻,瞳孔黑得深邃,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凝望前方。来来往往的路人都小心偷偷打量几眼,路过他时却都屏住了声息,生怕引来侧目。
而看似沉思的男人,其实在发呆。
席玉距离他五步时他终于缓过劲来,转了转眼珠,“来了。”
席玉点点头,态度说不上热情,先一步走在他前面,“走吧,去逛逛。”
十三没看见席玉微微扬起的嘴角,他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想起一号听完席玉种种,笑着和他总结道:“你这个多好哄啊,就是有点傲娇,你多让让他。”
十三瞥了一眼正在兴致勃勃逛摊子的席玉,似乎有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