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珩走出卧房后,因此时尚早,没有跟着歇下。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院外后才招手示意。
追风不知从哪跳了出来,低头道∶“主子,之前您吩咐的与青杳接触的那群人的身份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对姜珩附耳小声说了什么。
姜珩先是惊讶,表情变得凝重。
他的目光落到了庭院里,庭院的布局是按照姜嫖的喜好来的,有很多绿植,因而需要仆人细心打理,来来回回有不少仆人将自己裹得厚厚的,拿着扫把还能哈出冷气。
姜珩自己常年体弱,因而无论是何季节都觉得冷,对季节的变化不甚敏感。
但从下人的着装中,他也得出了结论。
姜珩思索良久,并未草率下结论,只道∶“马上就要入冬,按理说也该离开了,你先带人盯着,他们能悄无声息离开最好。现太子惹下的祸,现在的我们没必要掺和进这件事里。”
“阿姊那里……等会她醒了你亲自通传,就说是青杳的表哥,她不会追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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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发生了大事件,其一是据说那丹阳公主已然下榻南阳王府,其二则是地头蛇恶霸严经刺杀南阳王不成,如今出逃后,南阳王要提审他的手下。
此外还有些不重要的小事,之前流窜街头的小乞丐们今年冬天竟然都有了冬衣,面上油光水滑,还走街串巷哼着新学来的小曲,不过,又有谁在意呢。
开堂的各种都是姜嫖亲手办的,原本孙显想包办,姜嫖却冷笑看着他,懒洋洋地说∶“明府还是趁有时间,和家眷好好聚聚吧。孙女娘说她对你甚是想念,这些杂活交给底下人来做就行,则野,请孙明府到王府一叙。”
孙显腿一抖,差点跪下去。
“夫人!”眼见姜嫖要回王府,他急急喊了出来。
姜嫖停下来,并未回头。
身后人嗫嚅半天,最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恳请夫人,放过小女与家妻。”
眼前的女人并未给出回应,可也未离去。直到孙显双腿跪麻,一道女声才幽幽响起∶“如此,那几日后的堂审,孙明府可要恪尽职守,懂得为官之道。孙府与小女自会安然无恙、百世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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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的地方司法流程一般是由狱卒押送犯人至公堂,再由当地郡县长官审理,部分官员嫌麻烦会委派手下处理,虽然偷懒但大燕历法无明确规定,倒也算是一种心照不宣。
一般的升斗小民就连县老爷都难见,见天家更是痴人说梦。
直到上公堂前,周岁英都觉得天无绝人之路。明川的公审,向来是关起门自家人说话,只要她打点得当,怎么着也不至于开不下去,顶多赔点钱罢了。
她向来习惯了讨巧卖乖,三两句话惹得看守的狱卒都舒展了眉心。
牢里时常回荡着她沧桑沙哑的笑声,她也不觉得难听。面上笑着,心里却暗自记恨者王府那妾室的那一脚。她当那人那么威风,是哪家的官人呢,结果居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娘。周妈妈横行霸道惯了,就算畏惧者王府,心里也憋着一口恶气,盘算着她哪天出去了,托孙明府往王府送送人情。她定要挑出那最拔尖最上乘的美娇娘,全送进王府,看那个月夫人还怎么嚣张!
周岁英虽然和严经有合作,但她只求财,对官场上的这些弯弯绕绕难以深入,自然不知道她这是卷进王储之争里去了。在她看来,严经是卷着钱跑路了。再说她也没干啥,大家不都这么干吗?只是多少的问题,难道偏偏要治她的罪,对那些酒池肉林的家伙却不闻不问?既然那些人都没什么事,那她何罪之有?她今日之祸,不过是打点不够多,依仗不够大罢了。
直到被人拖进公堂,她还露出满嘴的黄牙,抬头就要跪,却见今日之公堂格外不一样。她的老主顾孙明府坐在下排,而高坐名堂的,却是个面容陌生的俊俏郎君。
周岁英经营花楼多年,什么纠纷没遇到过。像前些年陈家村那一对文盲夫妻,二人灰头土脸面朝黄土背朝天,偏偏养得女儿水灵又机敏。周岁英一见这孩子,就觉得是个接客的好苗子,只需要许以重金,再买通官差,手印那么一盖,管你天王老子神仙王母,阴阳契也是契。那夫妻把头磕破了又能怎样,抓着明府的裤腿撒泼又能如何,他们在外边闹,那明府还着急回家享用他们丫头呢。
再说去年那小寡妇,仗着自己有点姿色还想二嫁,人人都说寡妇多福,争着抢着要,最后还不是被她搞到窑子里给她赚钱去了,自己没福气死了儿子还来闹,最后不也躺一块地里了吗?
周岁英对公堂,怕是比那郡老爷还熟。
但今天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