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沉闷的公堂不知何时开了门,阳光陡然洒满每一个角落,照得最偏僻角落里的尘埃都无所遁形。原本的案几被撤了下去,换成了桌子椅子——当然,周岁英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座位人坐上去一时威严无比,叫她不敢抬头。
她被衙役压着磕了好几个头,而后压在地上不许抬头。
只听一旁的孙显开口说话,只是声音里满是虚弱和颤抖:“王爷,那……咱们开始?”
还未等南阳王说话,周岁英心一横便开始了她的拿手好戏——大着嗓门哭诉喊冤。
她原本想吹捧这个小王爷几句,但孙显却急忙说道:“来人,还不把这不知礼数的疯妇拉下去打板……”
“行了。”南阳王打断了孙显的话,他今日前来可不是为了吓唬人摆威风的,上来就打板子,一个没看住打死了,后边不就任由孙显自己说了吗?
此时周岁英才觉得事情不对劲,天潢贵胄在此,不是自己能造次的了的,于是很识时务地缩起脑袋来当鹌鹑。
孙显很显然有些着急,他再次催促道:“时候不早了……”
就在这时一美貌女子身着繁复宫装,来到前厅,颇有气势地吆喝了一句:“公主到——”
公主?哪来的公主?周岁英正疑惑,便又被人压着肩膀弯下身子,左右都起身行礼,就连南阳王也起身去迎接。
璎珞垂裙,步摇轻撞。只见一女子身着华贵红衣缓缓而至。先前那女子扶住她的手,转交给南阳王后便静静侍立在旁。
南阳王虚虚扶着女人上座,低声不知说些什么,二人便齐齐低笑出来。
周岁英偷偷拿余光瞥,然后她就傻眼了。
那上扬的眉眼,那鲜红的泪痣,还有那如同幽潭般冷冽的眼神,不是方才还被她念叨的“月夫人”又是谁?
她不是王爷侍妾吗?怎么变成公主了?
也就是说,那天带人来查封她的是公主?
她急急去寻孙显,却见对方也是呆愣在当场,冷汗涔涔几乎快要晕厥过去了。
这下孙明府也不好使了。
周岁英这下彻底慌了,她一个小人物,哪里需要这些皇子公主这么大费周章,其中定然有她完全无法掌握的关窍。
也就是说,塞钱不管用,攀关系攀不上了。
周岁英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公……公主……民妇冤枉啊……妙人!快!心肝!你来说,妈妈可从未苛待过你,做过什么违法的事啊!”
立在一旁的虞妙人闻言冷笑:“妈妈可不要忘了,查抄盈春楼时这谎你已经撒过了。”
“怎么能叫撒谎呢!”周岁英连忙满脸堆笑:“公主,您不知道,这明川前不久还闹饥荒呢。家里过不下去的平头百姓,卖儿卖女都是常事,也就我这盈春楼够大,能给妹儿们一个去处。纵然我这儿下九流,但伺候的都是达官显贵,总比被买到更低一等的窑子里伺候那些泥腿子要好吧?您看这明川又不止民妇一家花楼,您大人有大量,何故为难我这一届贱民,绝了姑娘们的去路呢?”
“放你娘的狗屁!”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周岁英回头一看,外边不知何时竟然乌泱泱围了一圈人,再看那汉子面熟,竟是前些年被她坑了孩子的那家人。
“你这丧了良心的周扒皮!俺妮儿才八岁!你不得好死!”那汉子越说越激动,竟是一副要冲进来的架势。
“行了,肃静。”丹阳公主拍了拍惊堂木,“若有冤屈,便改日击鼓鸣冤。今日我开堂门,公正于民,一是你周岁英之罪责罄竹难书,若非公开会审亲眼所见,百姓众怒难消。二是我初到此处,便从南阳王口中得知此事,实在骇人听闻。今有谢太尉之长女暂代令史之职,由我与王爷亲自审问,以正我大燕律令之严,扬我赵燕煌煌天威。”
姜嫖说到这里,停下来环顾四周。众人皆被她这一番话吓得不敢出声,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匆匆一瞥,与座下谢子期对了下眼神,便将目光放在了虞妙人身上。
“虞氏。”姜嫖抬了抬下巴,虞妙人会意,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罪妇虞氏,状告盈春楼老鸨周岁英,无忧帮帮主严经。天家在上,无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