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再看了这王府最后一眼,并没有选择惊动任何人。
凉风萧瑟,晨光熹微,像被碾碎的桂花,一点点铺洒在向远处延伸的路上。
青杳攥着包裹,忽然见远处有人走来,走近一看竟是虞妙人。
“青女娘?”虞妙人有些惊讶,她的目光扫过青杳的包裹,像是明白了什么,只点了点头,“你要走了?”
“嗯。”青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是想悄悄走的,既然碰上了女娘,那劳烦女娘告知公主一声吧,我……”
她本想说自己随竹马去了,却忽然想起姜嫖那句未说完的疑问。
“青杳,你的竹马……”
于是青杳摇了摇头∶“便告诉她,我随长辈去了,不必烦忧。”
说罢她快步错开,在转过几个小巷之后,之前见面的那汉子穿着粗布,带着草帽,嘴里还叼着根枯草,坐在牛车上看似等候多时了。
他接过青杳的包袱,一颠,还挺轻。
“妹啊,王府就给这么点杲昃?”
“二叔……勒勒神塞。”青杳觉得鞋有些碍事,索性脱下来提在手上,轻盈地跳上了车。
“叫额做啥子嘛。”二叔被说了,一边驾着车一边有些不服气,“当初要不是他那个哥哥哦,咱至于居无定所,落草成贼塞?还震灾,老子把他头打掉个信球噢”
“叔……”
“哎呀不得说不得说,省得叫妹儿犯嫌。”二叔扬了扬鞭,一边笑呵呵地说,一边轻轻拍了一下老牛。
“咋叫个牛车……”青杳嘀咕着,往草堆里拱了拱。
“依往草堆里拱拱,这得到后晌才能出城,更别说见依舅嘞,依往草堆子里才遐意噢。”
“嗯,依定心嘛。”青杳吸了吸鼻子,满满都是干草特有的味,让她安心。
“唉,花妹儿。”二叔的嘴巴闲不住,他忽然低了音,“依说依好不容易家来,要是鱼娃娃还在,依舅也能放依的心。”
兰花一顿,随后摆弄着自己的包袱∶“人都走了讲啥子噢。”
两人不再言语,鞭子一下下落下,却没真甩到老牛身上,老牛哒哒哒的,载着俩人慢悠悠地出了城。
……
虞妙人今日出门早,没想到半路遇到了青杳,她见对方行色匆匆,也不便再说些什么,只是留了个心眼,偷偷跟在她后边,看看她要到哪里去。
她看到那道鹅黄色的身影跳上了牛车,动作活泼得像个小女孩,不由得心中有些羡慕。
原是去寻长辈了,这样也好。
听这俩人的口音,虞妙人觉得耳熟,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忽然被撞了一下。
“哎,依做啥子莫。”撞她的是绿烟,此刻就她二人,绿烟很是自然地说起了家乡话。
说口音口音到。虞妙人默默想道。
虞妙人∶“烟娘,你当时为啥来这?”
“依讲拉个呆话哦,那家里头闹灾,村里人死得没一个嘞!老鼠都喂饱球咯!额嗲嗲把额卖人牙了啊……”绿烟挥了挥手,似乎对这段经历颇有些抵触,“不讲不讲,走咯走咯……”
她自然地挽上虞妙人的胳膊∶“去酒楼咯……”
虞妙人听她话里的明媚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听着绿烟用家乡话讲她是怎么被卖到南阳来的,又是怎么在花楼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讲来讲去就那些,于是便开始幻想要怎么经营这家酒楼,怎么和花楼里的花招融会贯通。
讲到最后口干舌燥,讲无可讲,绿烟嘀嘀咕咕道∶“也不知道公主能不能把额的鸡赔给额,那大铁杵子一下子给额鸡杵死了,没人跟额说要额搭上一只鸡噢,不是鸡不鸡滴问题,就是说依一个公主不能赖账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