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啊,请问您为何不语?”
昏暗的室内,烛光影影绰绰。那只长相可怖的三头犬主动蹭了蹭冷宁的手心,从嘴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冷宁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围在他身旁的这些怪物种类多样、风格多变,就算是山海经里的上古生物倾巢而出,也凑不齐这么多奇形怪状的怪物。
听这只名为阿斯那的三头犬所说,这些怪物似乎认识自己,并将他奉为神明。看他们的神情,此话不似作假。
不过,不论是真是假,冷宁现在都必须扮演好“神明”的角色。
他低眉,浅浅一笑,用极其诱惑的声音道:“我很高兴再次见到各位。”
冷宁主动用手心摸了摸阿斯那的头,三个头雨露均沾,一个都没有落下。
阿斯那顿时像刚拆完家的二哈一样兴奋,摇头晃脑,一副刚灌完几瓶假酒的样子。
“只是可惜,因为我记忆有损,无法回忆起与各位相处的场景。”冷宁略微蹙眉,叹道:“请允许我向大家致歉。”
“不!”阿斯那急得直接恢复成人形,跪在冷宁脚边涕泗横流,“我的神,是我们没能保护好您,才让您落入如此困顿之境。我们一定会让罪魁祸首碎尸万段的!”
“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
怪物们跟随着阿斯那低吼起来,一个个匍匐在地,无比虔诚。
冷宁垂下眼眸,轻笑:“哦?”他勾唇,声音如同魅惑的魔鬼,“你们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阿斯那义愤填膺:“当然!罪魁祸首就是……您的‘父母’。”
冷宁静静地盯着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我的父母?”
阿斯那点头:“十八年前,您被他们带走后,便失去了所有踪迹。如若不是您的神躯护佑,我们恐怕再无与您相见之日……”
冷宁冷静的分析着他话里的重点:“十八年前……”
——那个时候,他应该还是一个婴儿。
“十八年前发生了什么?”冷宁神色肃穆,他有一种直觉,只差一条线索,就能将他未知的过往都描绘出来。
那些被迫失去的记忆、午夜梦回的魇影、无数次的遗忘……也许就能等来一个答案。
“十八年前……”阿斯那的脸色突然涨得通红,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的脖子死死攥住,他的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警告!警告!检测到危险波动!检测到危险波动!无法清理!无法清理!】
【准备重置系统程序……】
冷宁闭了闭眼,脑内响起的这道提示音与之前的有些不同。但冷宁很熟悉这段内容。从小至今,这样的内容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三次。
第一次是他离开云水镇时,这段声音响起之后,他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第二次是他进入江城一中时,他丢失了重要的情感与记忆,重新踏上了未知的前路。
第三次是无限大学开学前夕,他带着一片空白的大脑踏入学校,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正常的感知。
与简单清除短时间的记忆紊乱不同,这道声音出现后,他的记忆会被重置到空白水平,就像恢复出厂设置一样。整个人的性格、习惯都会彻底更改。
他会失去那段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然后被无数痛苦的记忆碎片困在樊笼中,重塑灵魂。
“你要找回的记忆,可不少呢。”
绝望的沉默中,冷宁的耳边响起一声低沉的笑——那日在梅树下,羿光曾对他寄予了如此的期许。
找回记忆吗?可现在他还未开始找回,就已经要失去了。
冷宁突然睁开眼——眼中划过一抹冰冷无情的光。
他已经被那股力量摆布的太久,如果连记忆都无法掌握,这样的人生和傀儡有什么区别?
冷宁盯着自己的手臂,抽出清心,狠狠一抹——
“滴答,滴答……”
殷红的鲜血落在洁白的圣台之上,开满了艳丽的花朵。
“你脑中的力量,因杀戮生,见血方停……”
“在我进入副本之后,让我的失忆那股力量就会被压制……”
冷宁抬眸,面不改色地继续。清心饮了他的血,剑身嗡鸣起来。
他在赌——他要依靠副本和血的双重压制,彻底将这股力量剥离。
一朵一朵嫣红的花盛开,冷宁握住清心,眼前模糊起来,朦胧中,他听见一道温柔的女声叫着他的名字——
“小宁,小宁?醒醒,醒醒!怎么躺在这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