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宁“唔”了一声，揉着眼睛抬头看去，一个长相恬静的少女蹲在他的面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姐……姐？”一声称呼下意识到了嘴边，冷宁抬起手，看见自己的手掌变成了孩童大小。

他又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星落庙的那棵梅树下。

他有些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幻境还是回忆。可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那眼前的冷雪，为什么会如此真实？

“回家吃饭啦，小懒虫。”冷雪见他发愣，点了点他的鼻尖，“怎么？不想回去吗？”

冷宁摇了摇头，主动牵起冷雪的手：“姐姐，我是不是要去上学了呀？”

冷宁感受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困在小冷宁的身体里，奶声奶气地跟姐姐说话，一半飞在空中，旁观着这温馨的场面。

“小宁不想去上学吗？上学可以认识很多新朋友哦～”冷雪晃了晃他的手腕。

“朋友？”冷宁疑惑地问，“就像姐姐和小乖姐姐那样吗？”

冷雪点了点头：“对，小宁以后也会有很多朋友的。”

“可是……”冷宁低下头，“故事书里说，感情是没有必要的存在。爸爸妈妈也经常嘱咐我，不要被情感所困。”

“他们说，神本无情，我要学习如何去做一位神。”小小的冷宁满脸都是不解，“神，到底是什么呢？”

冷雪沉默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问：“小宁，你知道星落庙里供奉的神像是谁吗？”

冷宁重重点了点头，认真道：“我知道，是梅花仙子！上次我偷偷听见来供奉的小孩子们说，仙人最喜欢梅花了，所以仙人一定是梅花仙子降临人间，来拯救我们的！”

冷雪问他：“那你觉得，梅花仙子无情吗？”

冷宁被问住了，皱着眉头，一板一眼地分析起来：“神本无情……可如果梅花仙子无情，又怎么会愿意帮助我们呢？”

冷雪停住脚步——他们已经走到了星落庙的前殿，神像手捧梅花，垂眼视下。

“因为他不是神。”冷雪揉了揉冷宁的头，“人类总喜欢将无私的人捧上神位，因为他们不相信，世间竟真能有人无欲无求，高尚至此。于是，他们匍匐在地，自顾自为神明添上了众多神性，妄图以此作为精神支撑。”

冷宁仰着头，望着神像，听得半懂不懂。

“但小宁，你要记住，当神明的被塑造得没有一丝瑕疵之时，便再也无法满足人类的私欲，这个时候，人们就会将他扯下神坛。”

“无瑕之玉，难填人心。”

冷雪看着冷宁的眼睛，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哀伤：“小宁，姐姐希望你健健康康地长大，做一个平凡人就好。”

“姐姐……”冷宁呆呆地看着她，“你为什么哭了？”

冷雪捂着脸，抽泣着，深深叹了口气。

画面一转。

这段记忆似乎并不连贯，飘在半空中的冷宁看见姐姐牵着自己的手，转瞬消失。下一秒，场景就变到了小乖家。

“小乖姐姐，你教我做洋娃娃吧！”

冷宁站在小乖家的客厅中央，对着小乖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小乖面露嫌恶：“小雪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冷宁乖乖答道：“姐姐生病了，上次从星落庙回来之后，姐姐就一直发高烧。爸爸妈妈说是她冲撞了神明，得找东西挡灾才行。”

小乖挑眉：“所以，你想用洋娃娃给她挡灾？”

冷宁点了点头：“我要带着洋娃娃去求仙人，请他大发慈悲，不要计较。亲手做的洋娃娃会有诚意一点。”

小乖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在小乖的指导下，冷宁笨拙地使用针线，缝制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洋娃娃。冷宁将棉花填得很满，似乎这样，洋娃娃就能帮姐姐挡更多的灾。

“嘶。”针尖刺入拇指，一滴鲜血浸入布料内，冷宁忍者痛，缝完了最后一针。

“谢谢小乖姐姐！等姐姐病好了，我会带着她一起来找你玩的！”

画面再一转。

冷宁趴在冷雪的床边，他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冷雪，轻手轻脚地将洋娃娃放在了她的枕边。

“小宁……”冷雪发出呢喃呓语。

“姐姐！”冷宁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姐姐，你有感觉到好一点吗？”

冷雪伸出手在半空胡乱摸索，冷宁连忙抓住她的手：“我在这，姐姐！”

“小宁啊……时间快到了……”

“快逃……逃走……”

“离开云水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