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房间里透不进一丝光芒,冷宁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抬头看去。冷雪双眼紧闭,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冷宁迈着小短腿,跑到窗边,将那扇厚重的黑色窗帘拉开。
阳光顿时照了进来,落在冷雪的身上,镀了一层金光。
冷宁用手捧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姐姐的脸。
冷雪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冷宁屏住呼吸,期待地盯着她。
冷雪睁开了眼睛,她侧头望向旁边,声音仍有些嘶哑:“小宁,你守了我一晚上吗?”
冷宁点了点头,激动道:“姐姐,你终于醒啦!”
冷雪弯唇笑起来,摸了摸冷宁的脑袋。她的视线落在枕边的那个洋娃娃身上,整个人顿时一愣:“这是……”
冷宁骄傲道:“是我亲手缝的哦!不过都是小乖姐姐教的好。我还答应小乖姐姐,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找她玩呢。”
冷雪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眨了眨眼:“谢谢小宁。”
冷宁摇了摇头:“只要姐姐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对了,姐姐。你昨天晚上说的‘离开云水镇’是什么意思呀?”冷宁想起冷雪昨晚无意识的时候念的那几句胡话,心里好奇,于是出声问道。
冷雪沉默了片刻,突然抓住冷宁的手,认真地问他:“你愿意和姐姐去另一个地方生活吗?”
冷宁疑惑:“不在云水镇了吗?”
冷雪点头:“对,我们离开云水镇。”
冷宁又问:“那爸爸妈妈呢?也跟我们一起吗?”
冷雪的眼中划过一丝冷宁看不懂的情绪:“不,他们不跟我们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你愿意吗?”
冷宁扑上去抱住冷雪。:“我要和姐姐在一起!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好。”冷雪拍了拍他的背,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冷宁趴在冷雪的怀里,侧头看向床对面的墙壁,墙壁上挂着很多照片,上面都是他和冷宁的合影。
令人奇怪的是,上面的照片没有一张出现过他们的父母。
“小宁……你要健健康康地长大……”
冷宁不知道这段回忆要持续多久,他看着小冷宁渐渐长大,步入学校。
每天早晚,冷一和宁玖都会给他讲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书,冷雪会送他去上学,接他下课。
这个家的氛围也很微妙,在冷一和宁玖的眼中,冷雪就像是一个透明人。他们只关注冷宁的学习和生活,连一点眼神都不会分给冷雪。而冷雪,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
这个散装家庭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运行着下去,冷宁也一直在等冷雪说的那个“离开云水镇”的时机。
自从上次小乖教冷宁做洋娃娃之后,小乖对他的态度缓和许多。
某天,冷宁正在小乖家陪她玩过家家,这段时间放学都是小乖来接他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姐姐了,他只知道姐姐很忙,自己不能去打扰她。
小乖正在用针线给洋娃娃缝衣服,突然,她低眸看向冷宁:“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小乖摸了摸冷宁的头,“我曾经有两个和你一样可爱的弟弟。我的家庭幸福美满,爸爸妈妈虽然更爱我的弟弟,但也不会亏待我……我有自己的房间,有一堆陪着我玩的洋娃娃,我并不孤独。直到……”
“小乖,你每天晚上九点之前,必须睡着哦。”爸爸妈妈这样对她说。
但他们只会给弟弟唱摇篮曲,而她,只能听着隔壁传来的歌声,与洋娃娃作伴。
“于是,我告诉自己,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弟弟。”
有一天,小乖的弟弟们生病了。他们发着高烧,整个人变得通红,紧紧闭着眼睛,仿佛永远都不会醒来。
“我讨厌他们,他们分走了父母对我的爱。但我还是抱着洋娃娃坐在他们的床边,希望他们快点好起来。”
那天晚上,小乖没有在九点之前睡着,她的爸爸妈妈也没有来弟弟的房间,给他们唱童谣。
小乖感到奇怪,于是她打开门,轻手轻脚地出去,发现父母竟然在自己的房间。
“爸爸拿着一把刀,妈妈捧着一个碗。锋利的刀锋划过洋娃娃的脖子,一股鲜血涌了出来……而我,竟然能感受到洋娃娃的痛苦。”
小乖尖叫了起来,她的父母回头,鲜血溅在他们的脸上,洋娃娃的四肢都被砍了下来,关节处的钝痛传入神经。她听见他们说……
“小乖,听话,弟弟喝了这碗血,就会好起来了,你难道不想他们好起来吗?”
“他们吃了我。我的爸爸,我的妈妈,还有我的弟弟们。剧烈的疼痛席卷我的全身,而当我看向镜子时,却只看见一个流着泪的洋娃娃。”
“后来我到了云水镇。”小乖眼底沉沉,“云水镇,是容纳怪物的地方。”
“而你,是这群怪物钦定的神,你们逃不出去的……”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小乖的话。
小乖去开了门,门刚刚开了一条缝,冷雪就侧身进来,警惕地往后看了一眼,快速把门关上。
“小宁,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我们快走吧。”冷雪来牵他的手,冷宁闻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你们已经决定好了?”小乖似乎并不惊讶,“出去的道路你打点过了吗?”
冷雪点了点头:“我已经跟阿爷说过了,我们直接从星落庙后面出去,那有一条小路通向外界。只要赶在九点之前,没人会发现。”
“嗯,一路顺风。”小乖似乎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她蹲下身,对冷宁露出一个堪称柔和的笑容。
这是冷宁第一次看到她对自己笑:“我是一个不配拥有自由的人,但我希望,你们能重获新生。”
“照顾好小雪。”小乖静静地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眼角划过一抹红色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