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天起,从悬剑居送来的大小事物便源源不绝地进入了天剑阁。
自从听说明歌要亲自把持这次“青筠会”立会事项后,整个山庄的弟子都陷入了一种几斤疯癫与混乱的状态中。
本来近来被亓元殊抢了风头,他这么一刷存在感,光环值涨了不说,亓元殊现在出门还要被围追堵截。
虽然不敢动手,但一个个心智全无,跪求一个入会名额。
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人更近一些。
更有甚者到阁老、庄主那里去闹。
惹得亓元殊冷笑不已,当即贴出红榜,公布了第一批入会弟子的名单。
这下连几位阁老也坐不住了。
鹅毛大雪劈头盖脸地砸落,悬剑居外,大长老和执法长老等候求见,庭院深深,玉树琼枝皆被染作一片白。
两人身上已积了薄薄一层雪,却还按捺着心里的怒意与焦灼。
灵剑和流云阁主皆死,让本来占据优势的他们嗅到了不同寻常的风向。
可他们的人都还没顶上去,又在这个时候举山庄之力建个“青筠会”,声势阵仗浩大,但却跟他们没什么关系,这可得了?
背后定有庄主的手笔!
此前他们授意弟子要拉拢亓元殊,可这小子一定是和望苍梧商量好了,丝毫没透露过青筠会的消息。
他们只能闻风而动,这些天频频前往天剑阁走动试探,却都被对方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私下里,几位长老还曾暗讽亓元殊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这弟子名单出来后,他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除了墨青锋、林崖心两人,竟再无其他亲附追随他们的弟子。
简直混账!
少盟主如此青睐于他,他怎么这么不懂事,这还用交代吗!
还是说…...两位长老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也不知是这亓元殊太有想法,不好掌控;还是说,他骨子里更亲近那望苍梧?
若是前者还好,他们少盟主明玉生辉,纵横捭阖,智计超群,拿捏一个小小少年还不手到擒来。
若是后者,那就万万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比起聪明才智,他们更看重对少盟主的服从性。
书房内,明歌端坐在案前,阖眸听着他二人的说辞,话里行间皆是对亓元殊的控诉和不满。
“……少盟主明鉴!那亓元殊立场不明,青筠会里,竟将我们推荐之人尽数排除在外!”
执法长老紧随其后:“此子本就行事乖张,不听劝诫,若青筠会尽是他这般党羽,我们须得从中阻拦一二。”
“没错。”
他二人还将这些天来在亓元殊那里受的气尽数托出,指责他不懂尊敬师长,目中无人,毫无教养……
呛了半天才发现少盟主未发一言。
书房内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唯余明歌指尖轻敲桌案的声音。
“你们在怕什么?”
大长老和执法长老一怔,连忙摇头否认:“我们怎会怕一毛头小儿,只是担心…他投靠庄主与我们作对。”
“这亓元殊能在短短时间内筹备起来,而我们此前毫不知情,可见他早有想法,且定是受到了庄主的支持。虽说那青筠会只择选区区五十人,但他们会不会打破现在的局面……尚未可知,我们需未雨绸缪啊。”
说到底,他们这些老家伙是真得忌惮亓元殊。
执法长老看明歌的脸色,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别的就罢了,这入会弟子名单,还是得重拟……”
“够了。”明歌开口,声音清越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让两位长老心头莫名一紧。
“青筠会初建,谋事争斗不必如此心急。”他缓缓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若是以谁‘出力’来划分权柄,汲汲营营之功,与市井分赃何异。”
“名单之事,他既已张榜公示,便已是定局。人选如何,自有他的考量。”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莲青色的大氅垂坠,姿态矜雅,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望苍梧当然是想将亓元殊收入囊中,有谁不想呢,无非是各凭本事。
明歌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你们门下的弟子,为何入不了亓元殊的眼?是他太过桀骜,还是你们……教导不周?”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落下,他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辩解:起码他们二人门下大弟子还是很不错的。
明歌不再看他们,目光投向窗外,飞雪入眸,冰晶细裂,睫影微微颤动,长而疏冷。
“青筠会初立,你们也需悉心扶持才是。那亓元殊行事,我自有分寸。”
他摆了摆手。
“是……我等告退。”大长老与执法长老躬身行礼,还带着满腹的惊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少盟主,惯来细思多疑,竟如此信任亓元殊吗?
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茶香袅袅弥漫。
明歌指腹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深邃难测。
“锋芒毕露,不知收敛……”他轻轻低语,唇角染上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轻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