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亓元殊也好几天没来他这里叨扰了，可是忘记了对他的承诺？

剿灭无忧教归来的那个雪夜，亓元殊抛下了庆功夜宴，独往他这里钻。

裹着虚假糖衣的隐晦剖白，渐渐靠近的距离，手心反握的温度......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解。

可那张漂亮张扬的面孔上始终没有流露出痴迷狂热的情态，眼神一如既往地澄澈明亮。

他厌恶别人那样，也不解他为何这样。

没有他一言便能赴汤蹈火的忠诚与决心，又岂能护他？

明歌又想起那一夜的梦，他构思着梦里亓元殊的一招一式，浑然天成，圆融贯通。

真的是他自己梦到的招数吗。

......

这厢望苍梧翻看青筠会弟子名册时也和大长老他们有相似的疑虑。

因此他召去亓元殊告诫时，也在审探打量。

墨青锋，林崖心，是他在建会之前就反复叮嘱不要用的人。

思及悬剑居近来的动作，他想，难道是明歌授意？

这小徒弟别又被他迷惑，步了那萧无烬的后尘。

他对明歌的看管越来越力不从心，私心上也不想撕破脸皮，让师徒二人反目成仇。只想尽心尽力修剪天剑山庄这棵参天大树上的枝节。

“墨师兄和林师姐在山庄里很受人尊敬，我入门不久，也需要几位师兄师姐的支持啊。”亓元殊就事论事道。

望苍梧看着一派天真的小徒弟不语。

这二人武功资质虽佳，心性根基虽稳，但在其座下为其爪牙，就怕不明不白间做了旁人的提线木偶，也怕天长日久间心甘情愿地为虎作伥。

亓元殊还不到火候，这背后的博弈争斗涉及江湖安危，如在此时告知......

正在思索间，突然听那少年问道：“师父不同意，难道是因为他们二人皆为师兄的侍剑弟子吗？”

望苍梧心里一惊，向亓元殊投去锐利的目光。

“何出此言？”

“师父对师兄抱有偏见。”亓元殊就像个初出茅庐，不懂看人眼色的犟驴，梗着脖子道。

单从那悬剑居的幽禁地势，哪里还能看不出分毫呢。

更别提言谈间对明歌避之不及、遮遮掩掩的态度，无忧教一行中陈长老和流云阁主他们一分为二，相互警惕的阵营。

他观察中，除了飞剑阁主是真的一心打着为灵剑阁主报仇的心去的，其余阁老们似乎对无忧教叛乱，教主失踪一事心照不宣。

那打着手刃无忧教主以告慰萧无烬在天之灵的旗号，去什么无忧教啊，不该先大张旗鼓地寻找蔺无忧的踪迹吗。

且他虽然栽赃得炉火纯青，但也无人站出来追究蔺无忧的动机。

只借此迫不及待地谋定后事。

只因剿灭无忧教一事，双方不谋而合——

望苍梧是为了顺势断其尾羽，明歌出于傲慢放弃残兵败将。

望苍梧派陈长老和清灵长老前去，牵制听风和流云两位追随明歌的阁主，在对无忧教的围剿中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可见他对这些波折心有成算。

还借名册来试探他。

这件事最后，萧无烬死了，流云阁主牺牲了，无忧教灭了。

008探测到望苍梧的污染程度很低，此番也确实能证明他对明歌行事多有阻挠，站在了正义一方。

所以他知晓这位大弟子的真面目，也窥得其几分野心。

那这么多年是看在与明歌的师徒情分上，才不忍清理门户，以保护之名监禁看管？

但明歌是在十一岁那年，刚入山庄就开始“避世不出”了啊。

那时，一个小孩子就值得他这么警惕？

他直觉背后还有隐情。

所以即使008一直劝说他和望苍梧摊牌，双方缔结盟友，他也一直按兵不动。

此时，他点出明歌不得出悬剑居，没有来去自由一事，来看望苍梧的态度。

他枯槁的眼皮垂下，眉宇间聚起沟壑。

这位执掌天下第一剑的老者住处极为简朴，他此时闭口不言，仿佛与这满屋的古卷融为一体。

许久，他开口道：“靠近你师兄，就会有危险。”

之后无论亓元殊怎么追问，都被他语焉不详地遮掩过去。

同样，无论望苍梧怎么反对，亓元殊都没有松口将墨青锋和林崖心的名字从青筠会名单上抹去。

师徒二人最后在傍晚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