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停下七嘴八舌,竖起耳朵听着,努力不往另一人那瞥去视线。
亓元殊笑骂他们一句:“去,但不跟你们去,到时别跟着我。”
“哦——”众人拉长声音。
阿黎还是对中原不太了解,有些迷茫看着他们,姜若离倒是似懂非懂,但她宁愿听不懂。
这天,吟风寨里的铜鼓从清晨响到夜晚,他们随着人群去往河边时,手里也都被塞了把桐油伞,伞骨细细的,伞面上画了交颈的鸟儿。
河边早已聚满了人,少女们穿着最鲜艳的衣裳,银冠上的流苏垂到腰际,三五成群坐在竹筏上,笑嘻嘻看着岸上的青年们吹着芦笙和口弦。
对歌开始时,亓元殊和明歌正被人潮挤到一棵榕树下,手里握着花伞,二人都没有再追上去。
热闹的人声里,腰间察觉到羽毛似的力道,明歌低头望去,少年给他系上了浅青色的花带,璎珞长长垂着。
榕树下的银铃叮叮当当地响,明歌轻轻抚过:“什么时候编的?”
“不告诉你。”亓元殊得意一笑。
旋即他的腰间也被轻轻触碰,亓元殊搂着他的脖子,看到了极为精巧的蓝色花带……
他和明歌对视,明歌勾唇:“不告诉你。”
眸色一沉,他举起花伞遮挡二人,在笙歌火舞中吻了上去。
浅浅沉迷片刻,他意犹未尽地舔舔明歌的嘴角,道:“姜若离的药是好用。”
“......”
怎么不叫姜姑娘了......
亓元殊又说:“是比我的好用呐,明哥哥。”
“怎么老提她...”明歌五指插在他的发间,像揉一只小动物般,听少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吃醋了。”亓元殊向他讨要,“要明哥哥哄。”
“......我和她没关系,只少时见过她跟在谷主身侧,那时她还是个小孩子。”只不过后来他联系上了她,书信几封只为布局利用。
“是碧血回春?我往后不用了......”明歌又想吻他,被少年戏笑着捂住嘴唇。
他凤眸微眯,灰蓝色眸子闪过暗光,旋即亓元殊感觉到手心濡湿,他一怔,热血上头又下冲。
明歌感觉到他的变化,初时疑惑,而后意识到什么,眼睛弯着往伞外望了眼,意思是众目睽睽......
亓元殊难得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要躲开,明歌却揽着他的腰,熟练找到一处按了下去,亓元殊喘息着落在他怀里。
碧血回春,是要谢谢她的......姜若离知道他幼时无力反抗被放血,十一载间,应是帮了他不少忙。
“我才没有那么小气。”但他贴住他的耳侧,道:“师兄,这样,今晚......”
明歌笑出声:“这样你才能开心?”
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云雾散去,露出欲望来,动情时美到极致便显妖异。
但得益于一副仙姿佚貌、丰神秀逸的好皮囊,就算是俗世的欲望好像也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神性,矛盾又极致的美,更加诱人采撷。
亓元殊用力点头,期待地望着他。
明歌答应了,他对这些事没有太过了解,往往是亓元殊对他怎样,他再在他身上尝试,要比示范的更好,让亓元殊连连求饶。
有歌声飘过来,清亮亮地撩过水面,河面上忽然爆发出欢呼,有对交换了花带的年轻人害羞地牵起手,芦笙欢快,人潮随着竹筏向下游移动。
漫天飞花落在伞面,落在肩头,落在二人交缠的视线里。
亓元殊摘花采叶,亲了他一口:“师兄,我也给你哼曲唱歌。”
他拉着明歌到一处僻静的溪边,盘腿坐下,明歌靠在他的膝上,听少年唇间衔着叶子发出悠扬动人的曲调。
让他想起,悬剑居里,有时他弹琴,他舞剑的画面,原来那个地方,也发生过一些他不想忘记的事情。
慢慢地有人过来了,亓元殊又带他穿过人群,来到一颗系满花带和银铃的古树下,这里挤满了人,多是男女成双成对。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对男子,看到明歌时都会恍惚痴然片刻,但铃铛响起,古树庇佑下又会相视一笑,用南疆的话悄悄耳语。
“他们也是情人吗?”
“他们是客人啊,中原好奔放。”
“有情人会得树神祝愿,美丽的有情人更会被树神青睐,生生世世,长长久久。”
“生生世世,长长久久。”
明歌望着这颗遮天蔽月的古树,古老的根脉深入地底,流动的光阴似有神力,仿佛真的能给人带来希望和喜悦。
他放纵自己片刻,闭上眼。
再次睁眼时,对上亓元殊的目光,内心一颤,他控制不住地摸上去,想要占为己有。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温柔,满足,喜悦,心动,都不足以形容,满满炽热坦荡情意,十分缱绻......
“回去…...”明歌声音低低的。
“什么?”
“回去做你想做的事......”
再嘈杂的声音都不足以掩盖他此时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亓元殊真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得了心上人的应允便畅快笑出声来。
月亮长长拉动,又缓缓缩起,星垂于野,云雾上仿佛有仙人注视,在月亮节这天抚摸月亮。
原来好看的花伞是粉白色的,摸过伞骨,撑开了。湿润的蓝色花带打成绺子,美丽洁白的双手细细梳开,擦拭过,又是一晚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