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30日·申城

晨光熹微，安予烁略显疲惫地走出浦东机场。

首尔的暴雨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申城的空气里浮动着闷热的湿气，蝉鸣声裹挟着夏日的焦躁扑面而来。她抬手压低帽檐，Emily早已候在出口处，看到她时欲言又止。

“直接去盛雅苑？”Emily问得小心翼翼。

“嗯。”安予烁拉开车门，坐进来后视镜里映出她平静的侧脸，“总归要当面说清楚。”昨晚收到谢严约今天见面的消息时，她就已经知晓结局。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导航机械的提示音偶尔响起。安予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上的孔雀石吊坠。

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谢严送这条项链时的模样——他站在他身后，笨拙又小心地替她扣上链扣，耳尖通红：“虽然远远比不上你的收藏，但这是我亲手设计的。”

那时的她笑着搂住他的脖子，说这是她收过最珍贵的礼物。

而现在，这条项链成了扎进心脏的刺。

静安区·盛雅苑公寓

“滴——”

指纹锁的提示音划破寂静，门应声而开。

安予烁踏进玄关，看见谢严的运动鞋摆在那里，鞋带依旧系成歪扭的蝴蝶结——他总学不会她教的标准系法。

那只熟悉的行李箱静置在玄关，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客厅窗帘半掩，谢严蜷在米色布艺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头，屏幕荧光映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听见响动，他猛地抬头，手指蜷缩着扣紧沙发边缘。

“回来了？”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嗯。”安予烁摘下墨镜，目光扫过茶几上堆积的外卖盒和烟灰缸里零散的烟蒂，“你答应过我不抽烟的。”

谢严苦笑一声，合上电脑起身：“最后一次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帘子，阳光瞬间涌入，刺得两人同时眯起眼。

“予烁，我刚刚在看你粉丝们的道歉。”谢严的声音在刺目的光线中飘荡，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们删除了我围脖下面所有的打卡留言。第一次被他们这么温柔地送上热搜，我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安予烁喉咙发紧，静静地站在原地，视线落在谢严的后背上。他的话，让她倏地想起几天前谢严母亲打来的电话，那位优雅了半生的大学教授，无力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哀求：

“安小姐，你的光环太耀眼了，我儿子承受不起，恳求你，放过他吧。”

仰头逼回眼中的泪意，安予烁开始打量这间公寓，这里承载了他们太多回忆：谢严熬夜编曲时咖啡机“咕噜”的声响，她窝在他怀里看剧本时翻动的纸页声，甚至争吵后摔碎的玻璃杯溅在地板上的裂痕……如今这些记忆碎片，都将要被彻底碾碎，撒回时光长河。

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谢严转过身，直视着安予烁：“予烁，我们分手吧。”

“好。”安予烁听见自己说，嘴角甚至扬起一抹温柔的笑。这笑容像精心排练过的舞台剧，每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掐进掌心。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严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发抖，“予烁，原本我以为我真的可以，可是……我已经写不出歌了……抱歉，我终究……扛不住那些声音！”

“该说抱歉的是我。”安予烁眼眶泛红，声音却出奇的冷静，“是我太任性，擅自把你拽进我的世界，却给不了你铠甲。”

她不禁想起，一年前在《凰权》剧组，跟谢严的初次见面。

那天的谢严，抱着吉他坐在影视基地的台阶上，日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发梢，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动作轻柔而熟练，每一次拨弦，都有灵动的音符淌出，如同春日里山间潺潺的溪流，带着蓬勃的生机与柔和的力量，自在又惬意。

她想起恋情曝光那日，她还远在美国拍戏，谢严的围脖瞬间涌入上十万条私信。有黑粉将他大学时期打工的照片P成黑白遗照，配文【底层蝼蚁也配摘月亮】。

那晚他们通话时，他嘴里说着没关系，却在凌晨三点偷偷登录小号，把骂得最凶的几条评论截图保存——他说要谱成曲，名字就叫《月蚀》。

可那些音符终究没能跃出纸面。

安予烁望着茶几上散落的乐谱草稿，每一张都布满凌乱的划痕，像极了谢严眼底日益加深的阴翳。

如今回想起来，眼前的谢严与记忆中的模样已大相径庭，曾经吸引她关注的温柔明朗，已经被忧郁憔悴悄然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