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时期看过读本。”他在她身侧米白色的棉麻布艺沙发上坐下,指尖拂过某页批注,“我记得这是寻找幸福的寓言。”
“是啊,它是寻找幸福的寓言,也是寻找自我的寓言。”安予烁斟上一杯普洱茶,推向权至龙,“我当年饰演蒂蒂尔的时候,一直在想,幸福真的值得跨越生死去追寻吗?”
“那你现在找到答案了吗?”将剧本搁到茶几上,权至龙端起茶杯小心品尝。
“我们追逐的从来不是幸福本身,而是追逐时照见的光。”她的指尖轻点剧本上褪色的笔迹,“就像蒂蒂尔兄妹穿越记忆之地,真正珍贵的不是青鸟,是沿途捡到的自己。”
权至龙的目光掠过剧本上那些如藤蔓般缠绕的批注,斑驳字迹里藏着少女安予烁的锋芒。他忽然想起练习生时期在地下室通宵写词的自己,那些被揉成团的纸页也曾这样野蛮生长。
“追逐时照见的光……”他低声重复,“像不像我们这种人的宿命?”落地窗外的暮色在他瞳孔里烧成晚霞,江面游船拖出长长的光痕。
“GD xi知道青鸟最后为什么飞走了吗?”安予烁捏起银杏书签对准顶灯,叶脉在强光下呈现半透明的琥珀色。
“因为蒂蒂尔终于明白——”她松手任书签飘落,金箔般的叶片打着旋儿坠向地板,“就像我们在舞台上追逐的聚光灯,终会在谢幕时熄灭。有些光注定要归还给黑夜,有些爱只能存活在追逐的过程里。”
权至龙垂眸凝视着旋转的书签,当叶片最终停在他的鞋尖时,他忽然蹲下身,像拾起某个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他将银杏书签轻轻夹回《青鸟》扉页,指腹在泛黄的纸页上停留片刻,仿佛触碰到了安予烁少女时代的温度。
“所以——”权至龙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真正的光,永远在追逐者的眼睛里。”
他突然想起凌晨删掉的Kiko的KakaoTalk,那些被反复摩挲的聊天记录,何尝不是另一种寻找青鸟的旅程?
安予烁轻晃杯子的手顿了顿,琥珀色茶汤在杯壁划出涟漪:“GD xi不愧是歌词诗人!”
“彼此彼此。”他笑得眉眼弯弯,“皇太女殿下nim。”
暮色彻底沉入汉江时,权至龙起身告辞,安予烁送他到玄关,看他弯腰系鞋带。
“演唱会是晚上7点30开始。”权至龙直起身,帽檐阴影里的眼睛亮得惊人。“9月1日,不见不散。”
“G-dragon首次巡演的终场,我要是放鸽子的话——”安予烁看着他笑盈盈地调侃,“会不会被VIP们挂在论坛讨伐「你就算放鸽子好歹也要把票先让出来啊」?”
权至龙扶着门框笑弯了腰,银发在廊灯下泛着碎钻般的光泽:“那我会让胜利举着「安予烁还我血汗票」的灯牌绕场三圈。”他故意板起脸模仿忙内的语气,“这位怒那!说好的来看演唱会居然放鸽子!”
安予烁被逗得扶住玄关台,额发垂落遮住笑弯的眉眼:“GD xi对自家忙内的形象管理真是毫不留情。”
“毕竟要优先维护VIP区的观演体验啊。”权至龙压了压帽檐,倒走两步退到电梯间。
叮——
电梯抵达,权至龙跨进轿厢。
下行提示音响起时,安予烁忽然唤住他:“GD xi。”
权至龙转身的刹那,她手腕微扬,某个轻巧的物体划过抛物线——正是方才从壁柜中取出来的香囊,他本能地接住。
“老中医亲手制作,蝴蝶兰的回礼。”她倚着门框轻笑,“助眠效果比酒精健康。”
金属门彻底合拢。
权至龙攥紧香囊,草木的味道仿佛能从指缝渗进脉搏。电梯镜面映出他上扬的嘴角,二十七层到二十五层的距离,原来足够让某种陌生的温度扎根生长。
走廊重归寂静,中央空调出风口送来汉江的潮湿气息。
安予烁返回屋内,将厅门锁好。
参鸡汤的余温尚在胃里氤氲,她拿着《青鸟》蜷回藤椅,翻开时发现剧本扉页多了张便签纸。圆滚可爱的韩文写着:
「致追逐光的蒂蒂尔:谢幕时的黑暗,是为了让下一场启幕更耀眼。——你的邻居G」,字迹边缘还画着个戴皇冠的简笔笑脸。
将剧本翻到最后一页,纸张沙沙作响。当初完成话剧巡演后,她随手写下的两句诗依然在那里,2007年的墨迹穿越了六年光阴:
「2007.12.31
今日在光的墓园找到青鸟,
它说幸福是学会告别的过程。
——蒂蒂尔」
点开INS小号上传了两句诗的照片,定位显示「首尔·圣水洞」。五分钟后,通知栏跳出「gkdjryagon」的点赞提示。
江面游船拉响汽笛,夜风掀动纱帘送来隐约乐声。
三个月假期才刚拉开序幕,安予烁却隐约预感到——首尔的夏天,恐怕要比想象中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