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19日·首尔·圣水洞
汉江的暮色在玻璃幕墙上晕染,Galleria Foret公寓27层的落地窗前,安予烁正窝在藤编吊椅里翻阅一本泛黄的剧本。
这是她大二时参演的话剧《青鸟》的台本,页边批注密密麻麻,虽已褪色,洇开的墨迹却仍勾勒出少女时期的执拗与热忱。她偶尔用指尖轻抚某段台词,恍然发觉那些曾让她彻夜揣摩的情绪,如今竟成了可供品味的旧时光。
窗外的晚风掠过江面,掀起她棉麻裙摆的一角,仿佛在催促着某种未竟的约定。
当最后一缕日光从剧本上撤退时,燃气灶上咕噜声划破27层的寂静,参鸡汤的香气漫过料理台。
安予烁踩着凉拖啪嗒走向厨房,转身时余光瞥见客厅茶几上的蝴蝶兰——权至龙送的乔迁礼在晨昏交替中舒展枝叶,花瓣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这株植物似乎比主人更适应新环境,她自嘲地想。
随手将剧本搁在岛台上,手机屏幕亮起李知恩的消息,她发来一张剧组盒饭的照片,配文「想念欧尼的蛋包饭(哭泣emoji)」。
安予烁轻笑一声,敲下「杀青后补偿你三顿」的回复,目光扫过时钟——18:37。夏日白昼将暮色拉得绵长。
距离约定的送票时间还有一小时二十三分。
时针拖着粘稠的脚步声走到18:45,安予烁掀开砂锅盖,乳白雾气裹挟着红枣与黄芪的药香扑面而来。她舀了半碗汤,端到岛台前刚坐下,门铃突然响起。
监控屏幕里,权至龙戴着渔夫帽靠在走廊墙壁,左手握着一杯冰美式,右手晃着一个信封。他对着摄像头比口型:“VIP席,送货上门。”
“GD xi提前这么多,是怕我反悔?”安予烁拉开门的瞬间,走廊穿堂风掀起她亚麻裙角。
权至龙鼻尖掠过白檀香,若有似无。他摘下渔夫帽,随意捋了捋头发,眉骨下的阴影里藏着未褪的倦意:“提前交货才能证明诚意啊Annie xi。”
安予烁侧身让出玄关:“要喝参鸡汤吗?刚炖好的。”
权至龙脚步微顿,指尖无意识摩挲信封边缘:“不会打扰到你吗?”
“我看起来像易碎品吗?”她笑着接过信封,两张镀金门票顺势滑落掌心,展开可以看到正面印着「2层D区1排1号」、「2层D区1排2号」等字样。
权至龙咬着吸管笑出声,喉结在脖颈皮肤下滑动:“这是看台VIP区,席位空间要稍大一点,适合全程坐着观看,而且方便进出。”
玄关感应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黑褐色的胡桃木地板上,他弯腰换鞋时,卫衣领口滑出半截银链,吊坠是枚造型奇异的克罗心十字架。
安予烁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她没想到权至龙细心到这种地步。
“GD xi对邻居的待遇未免太慷慨了。”她将另一张票递回去,“不过一张就够了。”
权至龙没接,反而后退半步倚在门框上:“留着吧,万一用得上呢。”
说着,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岛台,中途看见自己送的蝴蝶兰被照顾的很好,心中不由得愉悦。视线掠过砂锅里翻滚的参鸡汤,他故作夸张地喊道:“大发,看来VIP席位还附赠特别待遇?”
他伸手欲掀锅盖,被安予烁用木勺轻敲手背:“洗手。”
水流声混着蝉鸣漫进厨房。权至龙望着身旁的侧颜,洗手液的白檀香让他想起夜店那晚她发梢的气息,指腹无意识抚过被敲红的手背。
安予烁从消毒橱柜抽出新汤匙:“看在VIP席位的份上——”她将汤碗推到他面前,“分你一半。”
权至龙怔了怔,冰咖啡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我看起来像用演唱会门票换参鸡汤的人?”
“不像。”安予烁笑得狡黠,“但像会空腹喝三杯冰美式的人。”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突然笑出声:“被看穿了啊。”
瓷勺与碗壁相撞的脆响中,权至龙舀起半勺汤:“IU说你这几天都没出门。”他吹散热气,状似不经意道,“真打算在首尔宅三个月?”
“准确说是放空。”安予烁喝了一口汤,继续说,“不用看剧本、不用赶通告,连手机都可以三天不充电。”她晃了晃静音状态的手机,“这种日子过久了会上瘾的。”
权至龙咽下温热的汤,药香从喉头漫到胸腔:“那Annie xi休息期间都做什么?”
“运动,看书,刷电影。”安予烁起身添汤,“GD xi呢?除了准备演唱会?”
“写歌,泡夜店,或者……”他停顿两秒,“发呆?”
最后一缕夕照掠过他锁骨处的银色十字架,在桌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安予烁想起夜店那晚他蜷在沙发玩打火机的模样,像只被雨淋湿的猫科动物。
“发呆是艺术家的特权啊。”安予烁坐回到他对面,“不像我们演员,连放空都要计算镜头时长。”
权至龙低头喝汤,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参鸡汤的暖意渗进胃里,某种陌生的松弛感在四肢百骸蔓延。他忽然理解怒那为什么总说「烁宝有种让人自然卸下铠甲的气质」——她连调侃都像月光,温柔得让人察觉不到侵略性。
将洗好的碗勺放进消毒橱柜,权至龙转身经过岛台时,看到安予烁先前搁置的剧本。泛黄的纸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书签。她少女时期的字迹肆意的近乎张狂,每句台词旁都写满他看不懂的中文。
“Annie xi,这是你的要出演的剧本吗?”他拿起剧本走到客厅,询问坐在茶几前泡茶的安予烁。
“不是。”安予烁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不停,“是我大二时期演过的话剧,莫里斯·梅特林克的《青鸟》,你看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