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的首尔,天空仿佛蒙着未拧干的灰绒布,云层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却始终没有下雨的迹象。
安予烁站在玄关处的穿衣镜前整理帽檐,米色渔夫帽压住蓬松的半扎马尾,琥珀色平光眼镜随着她调整的动作微微偏移。左腕间的江诗丹顿Patrimony腕表在镜中折射出清冷光泽,鞋带在小白鞋上系成对称的蝴蝶结时,鞋底蹭过防尘垫发出细沙般的摩擦声
“今天真要空手去LOEN?”麦穗倚着门框,指节勾着车钥匙转圈,“IU xi可是念叨了半个月要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现在哪有时间?”安予烁将LV Metis邮差包斜挎到肩上,红珊瑚吊坠撞在金属链条上叮咚作响,“等逛完街直接去清潭洞蓬莱阁打包,他们主厨的糖醋肋排能甩我十条街。”白色针织开衫的袖口又被往上挽了半寸,露出纤细的腕骨,“等知恩有空来家里住,我保证炖够三天的量。”
当公寓门被推开的瞬间,走廊穿堂风倏然而至,灰粉色吊带裙的雪纺面料如同被惊扰的湖面,泛起层层波纹。及踝的裙摆如被惊动的蝶翼,在她迈步时与电梯门的金属光泽短暂交叠
黑色奔驰滑入停车场时,轮胎碾过积水未干的沥青路面,溅起细碎水声。安予烁与麦穗漫无目的地穿行于江南区的街道,橱窗倒影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又揉碎,直至麦穗忽然驻足——
“前面有家乐器行。”她下巴朝街角的玻璃建筑微扬,“要不要进去看看?”
安予烁的视线被店内一角的雅马哈C3X三角钢琴吸引——琴身漆面如黑曜石般深邃,琴盖半开的角度恰好让室内暖光在黑白键上流淌成河。
店内顾客寥寥,她缓步走近那架C3X,指腹轻轻抚过琴盖边缘,触感细腻如玉石。
“要试试音色吗?”店主是位中年绅士,袖口别着黄铜袖扣,声音微颤,“音板是北海道云杉,击弦机做过静音处理。”眼前人虽戴着帽子和眼镜,但那张被全球时尚杂志誉为「东方面孔极致」的脸,让他几乎要脱口喊出“Annie xi”。
“康桑哈密达。”安予烁取下斜挎的邮差包递给麦穗,在琴凳落座的瞬间,裙摆顺着小腿线条倾泻而下,宛如散开的云雾,珍珠耳钉上半身微微前倾而轻颤。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随后落于琴键之上。
《克罗地亚狂想曲》的第一个音符如子弹穿透凝滞的空气,音律翻涌间,黑白键散作浮动的星尘。
她脊背挺得笔直,腕骨起伏似白鸟振翅,左手八度音阶裹挟着战火硝烟,右手旋律流淌出废墟中绽放的玫瑰。店里的顾客驻足聆听,连隔壁挑选吉他的少年都屏住了呼吸。
玻璃幕墙外停留的行人越来越多,有人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在逆光中捕捉到她发梢跃动的光晕。
最后一组和弦余音在琴行内缭绕不散时,周围响起了热烈又克制的掌声。
“就这架吧。”安予烁起身抚平裙面褶皱,对怔住的店主浅笑,“麻烦安排送货,地址稍后发给您。”
麦穗在一旁跟工作人员确认送货细节,余光瞥见角落有顾客举着手机录像,却并未阻止——这种程度的曝光,于隐于市的「人间极光」而言,不过是雾中涟漪。
乐器行的玻璃门合拢时,首尔的天空稍稍明亮了一些。
安予烁和麦穗沿着街道缓步前行,又逛了一些服饰首饰店,买的东西不多,但样样精品。
经过一家名为「春日记」的花店,安予烁决定进去亲自设计一捧花送给李知恩,麦穗也准备挑选一些装点玄关和阳台的绿植。
花店门前悬挂的风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推门而入,铃兰的清甜混着洋桔梗的草木气息在鼻腔交织,玫瑰的馥郁被尤加利叶的辛凉托住底,所有香气在空气循环中达成巧妙平衡。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桶刚到的粉色洋牡丹上:“阿宁哈赛哟!请给我们一些包装纸和丝带,我想自己搭配。”
店家是一位发丝半白的年长女士,她轻笑点头,取出各种材料和工具。
安予烁站在花架前仔细挑选,粉色洋牡丹、白色满天星和绿色银叶菊被依次取出,指端在花材间游移,偶尔停顿轻触某片花瓣。
“这些花有什么讲究?”麦穗凑近观察。
“粉牡丹是期待,白满天星代表纯洁关怀,银叶菊象征希望。”她将花茎对齐整理,“这样组合既不会太浓烈,又符合知恩的气质。”
她的动作娴熟而优雅,修长的手指在花茎间穿梭,偶尔拨开垂落的发丝。
手捧花包装完成的瞬间,身后响起迟疑的男声:“请、请问是Annie xi吗?”
安予烁转身看见穿格子衬衫的男孩,对方涨红着脸说:“我叫赵志昊,成均馆大学读建筑系大三在读。从《女将军》开始就是您的影迷了!”他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能请您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她签完名递回笔记本,“建筑系很辛苦吧?”
“还好,就是画图经常熬夜。”赵志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天是我女朋友的生日,我来给她买花,没想到会遇到您。”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缘分。”安予烁也觉得很奇妙,“请代我祝她生日快乐。”
“我女朋友她叫姜善敏,同样非常喜欢您,粉藉比我还资深。”男孩略带羞涩地抿唇,抬手蹭了下鼻尖,“我们是三年前在电影院看《女将军》相识的,当时您演的云瑶在阵前悲壮自刎,她哭得稀里哗啦,我递了纸巾,后来就在一起了。”
“很高兴能成为你们之间的红娘。”指着他怀里凌乱的花材,安予烁眉眼微弯,声音轻柔:“需要我帮忙吗?”
“非常荣幸,拜托您了。”
“暗恋时送洋桔梗,热恋时挑红玫瑰,现在该轮到永恒花了。”安予烁抽出两枝香槟色芍药,当甲缘划过芍药茎刺时,表盘泛起的冷光与花瓣的温润形成微妙对比,如同她此刻温柔举止下始终未卸的疏离感。
她将修剪好的芍药斜插进雾蓝绣球中心,花茎形成的角度恰好是120度,“就像你学的建筑结构,永恒不是笔直的线,是像这样互相支撑的弧度——如同你们从纸巾到今天的芬芳,每个节点都在给对方留位置。”
紫丁香的细枝在她指间打了个旋,三朵花苞恰好落在芍药的阴影里。尤加利叶被她绕成圆环,青灰色的叶尖朝外,像是给花团织就了会呼吸的篱笆。
包装纸是半透明雾面玻璃纸,裹着浅米色雪梨纸打底。灰蓝色丝带打蝴蝶结时,她顿了顿:“这里,该添个小吊牌。”
银色马克笔在吊牌上洇开细痕,「2010→2013」的箭头穿过「爱如芍药」四个字。
安予烁轻托花束底部,递向大学生:“芍药是「不会凋谢的爱」,绣球是「绕了一圈还是你」,就像你们从纸巾开始的缘分——记得告诉善敏xi,云瑶在戏里没能等到的圆满,你们替她实现了。”
玻璃纸的沙沙声渐息,风铃在她们推门离去时轻晃数下。安予烁看了看时间:“麦子姐,我们先去吃饭吧,然后打包些午餐带去LOEN了。”
LOEN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阴天下呈现出一种内敛而温润的质感。
打包盒里的参鸡汤还在蒸腾热气时,她们已站在LOEN大厅。安予烁低头调整花簇丝带,腕表反光在12:07的位置划过一道锐角——比约定时间早了整整23分钟。
李知恩的助理韩艺利早已等在那里,一看到她们就立即迎上来。
“好久不见,艺利xi。”安予烁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向对方点头致意。
自从麦穗回归后,韩艺利就不需要担任她的司机,自然回到了李知恩身边继续工作。
“阿宁哈赛哟,Annie xi,麦穗xi。”韩艺利恭敬鞠躬,“IU在三楼录音室,她让我直接带你们过去。”
电梯门刚打开,就看见李知恩小跑着迎上来。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耳机压出的红痕。
“欧尼!”她一把抱住安予烁,“麦穗xi,今天你们怎么想到要过来?”
“听说某人最近天天泡在录音室,怕你饿死。”安予烁晃了晃手里的繁花,“送你的,喜欢吗?”
“非常喜欢!”李知恩眼睛一亮,欢喜地接过捧花,拉着她们往走廊深处走去:“正好钟炫Oppa也在,我们可以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