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啦,知恩。”安予烁真心实意地说,“这是我听过的最特别的《夜曲》。”
“说起来——”塔普突然开口,打破了片刻的宁静。他放下手机,身体前倾,“Annie xi,你韩语讲的这么好,有没有学过什么「实用」的表达?”
Tablo在一旁挑眉,显然明白塔普的意思:“比如……韩国人吵架时常用的那些?”
胜利正跟孔闵智比划着魔术手法,闻言猛地转头,几步窜到塔普身边捂住他的嘴:“呀!塔普哥,Tablo哥,你们怎么能教Annie xi这些!”他转向安予烁,表情严肃,“Annie xi,别听他们的,那些话不适合你!”
安予烁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她抬起头,迎上塔普和Tablo带着点恶作剧般期待的眼神,还有胜利那写满「快拒绝他们」的恳求表情,漂亮的眼眸弯起,漾开一丝狡黠的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学着塔普刚才那副故作严肃的表情,眉头微蹙,嘴角却憋着一丝笑意,用一种字正腔圆的调子,清晰地吐出一句:
“???!(巴啵呀!傻瓜!)”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爆发的哄笑声几乎掀翻天花板!
“噗——”李朱赫第一个没忍住,刚喝进去的果汁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大发!Annie xi!”金钟炫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这发音太标准了!谁教的啊这是?”
塔普和Tablo更是笑得东倒西歪,塔普指着胜利:“听见没!听见没!Annie xi自己就会!还用我们教吗?胜利啊,你才是巴啵呀!”
权至龙抿了口香槟,喉间溢出一阵轻笑。他抬眼时,正撞上安予烁狡黠的眸光。她歪头冲他挑眉,像只恶作剧得逞的猫。
周遭的笑声潮水般退去,攥着酒杯的指节倏然收紧。冰凉的杯壁贴上额头,试图驱散那阵骤然席卷的、再熟悉不过的悸动暖流——这本该是游刃有余的领域,对象却偏偏是她。安予烁。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精密仪器的沙砾,瞬间打乱了所有预设的节奏。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一股久违的、近乎失序的沉坠感裹挟着他,与心底那声尖锐的警报同时响起:危险。
他仓促移开视线,转身走到阳台,手指下意识摸向烟盒,想起她不喜烟味,又收了回来。他想起自己走马灯般的过往,那些短暂如烟火的恋情,最终都变成连朋友都没得做的尴尬。如果这次也……
胜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指着自己,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才憋出一句:“Annie xi!你……你什么时候学的啊!”那委屈又震惊的表情,引得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安予烁自己也嗤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刚才那点故意绷着的严肃彻底破功。
她拿起水杯喝了口温水,才慢悠悠地说:“拍《抉择》时,剧组里有个韩国籍的副导演,脾气特别火爆,口头禅就是这个。听多了,自然就记住了。”她沉吟片刻,看向一脸崩溃的胜利,眨了眨眼,语带无辜的促狭,“放心,胜利xi,这种词库存量很低,轻易不会使用的。”
胜利如释重负地松开塔普:“还好只是初级词汇……”
话音未落就被塔普反手勒住脖子:“李胜贤你现在胆子很大啊?”
两人闹作一团时,Dara悄悄把辣年糕往安予烁面前推了推:“Annie xi尝尝这个,Tablo欧巴夫人的独家配方。”
塔普和胜利的打闹最终以塔普的「武力镇压」告终,胜利揉着被勒疼的脖子,夸张地做出投降姿势。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享受着餐后的闲暇时光。
朴椿突然从沙发背后探出脑袋:“Annie xi,我们都这么熟了,以后用平语说话吧?”她戳戳安予烁的手背,“总说敬语感觉好生疏。”
安予烁正用银叉叉年糕的动作顿了顿,转头时耳坠在灯光下晃出细碎光斑:“其实是因为韩语的敬语体系太复杂了。”她无奈地耸肩,“我怕用错平语会失礼,干脆统一用敬语和准敬语最安全。”
“莫呀?”朴椿瞪圆眼睛,“Annie xi的韩语明明比某些本土爱豆还标准”
“发音和语法是两回事。”安予烁笑着将年糕送入口中,被辣得轻轻吸气,连忙灌了口温水,“就像中文的「的地得」,很多华国人自己都分不清。”
“阿尼哟~”CL这时也加入了讨论,她慵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涂着黑色甲油的手指摆了摆,“Annie xi的韩语完全听不出是外国人。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她拖长了调子,“那以后我们跟你说话,是不是也得小心翼翼用敬语了?不然显得我们多失礼啊。”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就是!就是!Annie xi,你这样让我们压力很大啊!”Dara立刻接话,夸张地捂住胸口。
孔闵智也一脸「就是如此」的点头:“感觉像是在跟教授nim说话呢。”
权达美端着新切的水果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立刻护犊子似的站到安予烁身边:“呀!你们这群丫头,别欺负我家予烁!她这是礼貌!懂不懂?”
安予烁被大家七嘴八舌逗得直笑,连连摆手:“好了好了,我投降。达美欧尼说得对,主要还是想表达尊重。大家随意就好,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有负担。”她巧妙地将话题圆了回来,既坚持了自己的习惯,又没让气氛变得尴尬。
客厅里暖意融融,食物的香气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香薰蜡烛淡淡的柑橘气息。
李知恩见大家谈兴正浓,灵机一动,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各位欧尼欧巴!气氛这么好,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经典永不过时!”
“好主意!”胜利立刻举手响应,“我赞成!输的人要接受惩罚!”他不知从哪摸出芥末管和柠檬,引得大成和孔闵智兄妹发出嫌弃的嘘声。
“呀,李胜贤,你收敛点!”太阳失笑,拍了下忙内的肩膀。
塔普和朴椿也表示赞同,CL和金钟炫也欣然点头,连Tablo和李朱赫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权达美数了数在场人数,发现少了一个:“至龙呢?”
“在阳台。”太阳敏锐地捕捉到了竹马游离的状态,他起身穿过人群,“我去叫他。”
权至龙正倚着栏杆看夜景,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个空了的香槟杯。
“躲这儿干嘛?”太阳顺手带上门,隔音玻璃将室内欢闹滤成模糊的背景音,“IU说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就差你了。”
权至龙闻声转过头,眼中的疏离快速褪去,换上熟悉的笑意:“哦?真心话大冒险?”他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些幼稚又有点意思,“胜利那小子肯定又要搞事情。”语气包含对忙内一贯的了然和纵容。
“所以更需要你进去镇场子啊。”太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不然那小子能把屋顶掀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屋内正手舞足蹈的老幺。
权至龙顺着视线看过去。里面,李知恩正在组织游戏。安予烁盘腿坐在地毯上,头顶别着胜利硬给她戴上的兔耳发箍,面前堆着好几杯惩罚用的柠檬汁。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笑起来时睫毛在灯光下抖落的细碎光斑。
权至龙低笑一声,将手里的空杯随手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知道了。”
他跟着太阳重新融入那片温暖喧闹,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凉意。
他刻意在离安予烁最远、但仍能看见她的位置坐下。
游戏开始后,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用费心躲避——大家的问题都围着安予烁打转。从「最难忘的拍摄经历」到「保养头发的秘诀」,她的回答始终是让人舒服的真诚,偶尔被刁难就莞尔讨饶。她姿态放松又自如,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光晕里,被善意和喜爱围绕。
轮到他时,李朱赫意味深长地问:“至龙啊,理想型最近有变化吗?”
余光里那个人正低头整理被CL拉松的发绳,似乎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权至龙转动酒杯,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喜欢……能长久相处的人。”
“这算什么答案!”大成起哄道,“哥,你要具体点!比如眼睛大的?个子高的?”
派对在午夜时分逐渐散去。权达美抱着安予烁送的香薰蜡烛打哈欠,权至龙主动承担了清理垃圾的任务。当最后一位客人——抱着空酒瓶的塔普被太阳架走后,公寓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安予烁靠在门上轻轻舒了口气。权至龙帮着收拾完客厅,站在玄关换鞋时,目光落在鞋柜上的一本中文绘本上——那是李知恩送她的生日贺礼《小王子》中文版,封面设计特别可爱。
“这本书……”他伸手拿起,“是你喜欢的?”
“嗯。”安予烁接过书,轻抚封面,“小王子对玫瑰的守护,很动人。”
权至龙闻言,心中一动。他倏地想起自己在舞台上的无数个夜晚,聚光灯下的孤独,竟与小王子在B612星球上的孤独如此相似。而安予烁,就像他星球上的那朵玫瑰,美丽、骄傲,却独立。
“或许我该读读这本书,”他轻声说,“用中文。”
安予烁抬头看他,目露惊讶:“需要我帮忙画插画吗?”
权至龙笑了,摇摇头:“阿尼,我想自己试着读懂。”
“好。”安予烁将书放回原处,“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一言为定,”权至龙推开门,走廊的暖光里,他忽然转身,“Annie xi,晚安。”
“晚安,GD xi。”
回25层的电梯里,权至龙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理智在提醒他:恋爱是荷尔蒙的烟花,而友谊是长明的灯塔。他见过太多因爱生怨的结局,而安予烁是少数让他觉得「失去不如从未拥有」的人。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25层。
他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我们不要相爱/现在还不太了解/其实是有点害怕」。
壁纸依然是那幅蒙马特星空的照片,猎户座三颗主星在夜光里微微发亮。
回到自己公寓,权至龙径直走向书房。他翻出搁置在书架深处的中文教材《基础汉语》,在扉页上用韩文写下「秘密计划」——或许某天,他能用她的母语读懂她眼底每一寸未言明的波澜。
窗外汉江大桥的灯光渐次熄灭,权至龙在空白五线谱上写下新歌标题《Let's not fall in love》。笔尖在纸上停留太久,洇开一小片墨迹,如同他此刻难以落定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