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啊,Dara欧尼,椿欧尼,闵智。”安予烁和她们一一打招呼。
Teddy从控制台后站起身,走过来伸出手:“Annie xi,麻烦你跑一趟了,康桑哈密达。”他的态度是专业制作人面对顶尖合作者时的尊重。
安予烁摘下平光眼镜和渔夫帽,露出清亮的眼眸,微笑着与Teddy握手:“好久不见Teddy xi,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没有过多的寒暄,Teddy递给她两份打印好的乐谱,一份是完整的《想念你》曲谱,另一份则单独标出了需要她注意的两个关键段落——副歌部分的钢琴铺底,以及歌曲结尾处长达10秒的钢琴间奏。
“Annie xi,麻烦你了。就是标黄这部分……”他指了指乐谱上被荧光笔标记出来的段落,“demo你也听过了,我们想要一种……更克制、更内敛,但暗流涌动的情感表达,代替现在编曲里相对直白的弦乐。”
安予烁点点头,脱下大衣递给身旁的麦穗,移步至房间一角那架保养良好的三角钢琴前落座。修长的手指抚过微凉的琴键,指甲圆润干净。
她先试了几个音,感受琴键的力度反馈和音色纯净度。随后垂首,沉静眸光凝注于黑白琴键,双手悬停在距离琴键一厘米的位置,似乎在酝酿情绪。
录音室里安静下来。Teddy戴上监听耳机,2ne1成员们也屏息凝神。
第一个音符落下,如同水滴落入寂静的深潭——Teddy要求的「干净的、带着回忆感的空灵」被完美呈现。音符清晰剔透,旋律线克制而流畅,像秋日透过云层的微光。
当乐曲行进到关键的间奏部分时,她的背脊微微挺直。指尖的力量开始凝聚,音符更为饱满深沉,层层递进,如同被压抑的情感暗流在深处奔涌,积蓄着令人屏息的力量感。
然而,这力量始终被强大的控制力束缚,没有泛滥的宣泄,只有精准而深刻的表达。在高潮处几个凝聚力量的和弦后,力道又如潮水般迅速而克制地退去,余音袅袅,归于一种带着无限怅惘的平静,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
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Perfect……”Teddy喃喃道,第一个鼓起掌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赞叹,“就是这个!我要的就是这个感觉!克制下的汹涌,沉寂中的回响!Annie xi,你完全抓住了这首歌的灵魂!”
“哇哦!”CL激动地跳了一下,冲过来抱住安予烁的手臂,“Annie!你简直就是我们的救星!这感觉太对了!比我们之前试过的任何一个版本都好一百倍!”
朴椿和Dara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喜爱:“天啊,听起来完全不一样了!感觉心都被揪住了!”
“Annie欧尼,你弹琴的时候好像在发光!”孔闵智由衷地赞叹。
安予烁松开琴键,双手轻轻搭在膝上,仿佛从那个深沉的情感世界里抽离出来,脸上带着完成工作后的轻松浅笑:“能表达出Teddy xi想要的感觉就好。”
又配合Teddy录制了几遍细节,几段关键部分反复磨合、调整,安予烁总能精准捕捉到他想要的那个「点」。
确保万无一失后,她起身,将乐谱整理好,递还给Teddy:“Teddy xi,您觉得可以的话,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岂止是可以!简直是点睛之笔!”Teddy兴奋地接过乐谱,立刻坐回调音台前忙碌起来。
工作完成,气氛轻松下来。工作人员送来了热茶。安予烁捧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暖意。CL几人拉着她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聊天,话题自然地从音乐转向了日常。
闲聊了几句近况,她放下茶杯,凝视眼前这些相处时间不长却投契的朋友们,语气温和地开口:“其实,今天除了来帮忙,也是跟大家正式道个别。”
热闹的谈笑戛然而止,几双眼睛都看向她。
“我这边新电影的准备工作差不多要启动了,”她解释道,声音清晰而平静,“而且刚接到国内一个重要的工作邀约,时间安排比较紧。所以,两天后就要回申城了。”
“莫?”CL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满是失落,“这么快?感觉你才刚来没多久啊!”
“是啊,还想多跟Annie玩几次呢!”Dara也嘟囔着。
朴椿直接抱住安予烁的胳膊:“Annie~舍不得你!”
孔闵智虽然没说话,但大眼睛里也写满了不舍。
Teddy从调音台后抬起头,理解地说道:“工作重要。Annie xi,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以后来首尔,随时欢迎你来玩。”
“嗯,一定。”安予烁含笑应下,逐一回应大家的挽留和祝福,“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在首尔过得很开心。”
“预祝你们新歌大发。那么,我先告辞了。”安予烁最后颔首致意,穿上大衣,重新戴好帽子和眼镜,转身和麦穗向录音室外走去。
刚出录音室,迎面撞上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的权至龙。
他手里拿着咖啡,见到安予烁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Annie xi,你录制完了?”显然他也看到了群组消息,“效果怎么样?”
“Teddy xi说OK了。”
“Teddy哥说OK,那就是非常OK了。”权至龙语气笃定,带着点调侃,“他要求出了名的苛刻。”他侧身让开道路,“要不要……顺便参观一下我的「战场」?和Teddy哥那边风格不太一样。”他的语气略显随意,眼神却泄露了不易察觉的期待。
安予烁看了眼麦穗,麦穗立刻会意:“我去楼下等你。”
“好。”她应下,跟着权至龙穿过走廊,踏进他的个人工作室。
“有点乱。”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随手把桌上散乱的笔和纸张归拢了一下。
“很棒的创作空间。”安予烁饶有兴致地打量那些充满个人印记的物件,最后落在工作台旁边一个制作精良的舞台模型上。那是一个演唱会舞台的微缩版,灯光、升降台、屏幕角度都还原得极其细致。“这个很有纪念意义。”
“舞台设计花了很多心思。”权至龙走到模型旁,食指轻轻点过中央的升降台,“这里可以升上来……”他简单介绍了几句,语气里尽是创作者的热情。
他不经意间扫过书架,心脏猛地一跳——那本崭新的《基础汉语》教材就插在一堆音乐理论书籍和时尚杂志中间,书脊上「汉语」两个字格外扎眼。他下意识地挪了一步,试图用身体挡住那个方向。
安予烁似乎并未察觉他细微的僵硬。她的注意力被书架上另一本摊开的、满是涂鸦和笔记的歌词本吸引,上面凌乱地写着各种语言的片段。
她敛回心神,转向权至龙,问起了另一件事:“对了,GD xi,17号的无限挑战自由路歌谣祭,录制还顺利吗?”
提到这个,权至龙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整张脸好像舒展开来:“嗯!非常成功!现场氛围超乎想象的好。虽然准备时间很紧,但和亨敦哥配合得很默契,观众反响很热烈。”他想起那天的热烈欢呼和汗水淋漓的畅快,语气也轻快起来,“算是一次很有趣也很成功的尝试。”
“那就好。”安予烁眼睫轻垂,眉梢染上三分温度。她再次环顾了一下这个充满GD个人印记的空间,视线似乎从那本《基础汉语》的方向闪过,又平静地收回,没有多停留一秒。
“GD xi,这段时间在首尔,谢谢你的照顾。无论是生日派对,还是平时的帮助,都让我觉得很温暖。”她的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郑重的告别意味,“我已经订好24号上午的机票。”
“那你……什么时候会再回首尔?”
“这个……暂时还没计划呢。”安予烁抬手看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麦子姐还在楼下等我。”
告别时刻终究还是来了。权至龙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送她到电梯口。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路平安,Annie xi。祝后续工作一切顺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稳如常。
安予烁走进电梯,转过身,电梯内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看着门外的男人,倏然勾唇一笑,那习惯疏离的眸子里漾开一丝狡黠的亮色。
“康桑哈密达。下次见面——”她的声音透过即将闭合的缝隙传来,清晰又柔和,“或许可以试试讲平语了,至龙xi?”
电梯门在权至龙骤然收缩的瞳孔前,无声地合拢。金属门板映出他有些怔忡的身影。那句带着笑意和距离感的「讲平语」和「至龙xi」的邀请,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10月24日·08:13·仁川国际机场
安予烁推着行李箱驻足于在机场入口前,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麦穗站在她身旁,轻声问:“舍不得?”
她摇摇头,笑了笑:“只是觉得,这次来去匆匆,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
手机震动,她点开,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
【25层住户:一路顺风。】
她回复:
【安予烁:康桑哈密达,保重。】
飞机起飞时,她透过舷窗看向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心里忽然浮现出那几句凌乱的歌词——我们不要相爱/现在还不太了解/其实是有点害怕。
她轻轻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随着云层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