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5日·13:30·锦城双流国际机场
残冬凛冽,T2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外,天色灰蒙蒙的,冷风卷着零星雨丝抽打着行色匆匆的旅人。
安予烁裹紧驼色羊绒大衣的领口,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推着低调的雾面银色行李箱,步履从容地穿过略显喧嚣的出发大厅。
麦穗早已在约定的汇合点——头等舱值机柜台前等候。她依旧是利落的齐耳短发,一身挺括的卡其色羽绒服。见到安予烁,她迎上两步,自然地接过对方手中的提包:“新年好,烁烁。”
“新年好,麦子姐。”
两人并肩走向贵宾通道。两点三十分,飞机准时滑入铅灰色的云层。舷窗外混沌的灰白铺陈开去,机舱内恒温系统送来干燥暖流。
安予烁要了杯温热的白水,翻开随身携带的剧本《回声》,纸张边缘已有细微的卷折,上面是她用不同颜色笔迹留下的批注。
麦穗则塞着降噪耳机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机舱顶灯下显得有些冷硬。
飞行平稳,只有引擎持续的嗡鸣。
安予烁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剧本某一页,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面,那是女主角一段极其复杂压抑的内心独白。
她微微蹙眉,像在衡量表达的尺度,又像探寻更深的情感支点。时间在字里行间无声流淌。
航班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时,申城已是华灯初上。申城的寒气湿漉漉又黏重,与锦城的干冷截然不同。
汤臣一品A幢29层的专属电梯无声上行,门开处,扑面而来的是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混合着淡淡柠檬香氛的暖意,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食物暖香。公寓窗明几净,显然已被精心打扫过。
“予烁和麦穗回来啦?路上辛苦了!”陶阿姨系着碎花围裙从餐饮区迎出来,脸上绽开朴实的笑纹,沾着厨房的烟火气,“饭菜刚出锅,洗洗手就能吃。这天气,喝碗热汤最舒服!”
“谢谢陶姨,麻烦您了。”安予烁脱下大衣挂好,温声道谢。
“麻烦什么,你们能吃好我就高兴。”陶阿姨笑着转身返回厨房,拿出碗筷摆好。
而早餐厅的长桌上,白瓷炖盅里是澄亮的鸡汤,飘着几颗饱满的红枣与枸杞,旁边是清爽的芦笋虾仁、清蒸东星斑,还有一碟清炒菜心。
家常,却处处透着用心。
饭后,安予烁回到卧室整理行李。麦穗则检查了一遍公寓的安全系统,确认一切正常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渐深。城市的光污染模糊了星月的轮廓,唯有江对岸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闪烁。
安予烁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米白色长袖丝绵睡衣裤,刚在宽大的床上躺下,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界面就亮了起来,是权至龙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按下接听键。
那端的光线有些暗,男人靠在床头。然而,他脸上惯常的慵懒或撒娇神情不见了。
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眼里是藏不住的忐忑,视频连通的一刹那,便急切地凑近屏幕:“Annie!今天回申城一切都顺利吧?”
“嗯,都顺利。”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你呢?这两天还好吗?”
“我……还好。”他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声音低了下去,试探般问道,“爷爷奶奶……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糟糕?像个轻浮不稳重的傻瓜?昨天视频的时候,我完全慌了,话都说不清楚,爷爷的表情好严肃……”他越说越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像等待审判的困兽。
她静静注视着他,微光映着她沉静的眉眼。待他焦灼的倾诉稍歇,她才开口,声音透过听筒,温和而清晰,蕴藏着抚慰人心的神奇魔力:
“至龙。”她叫他的名字,“你为什么要这样怀疑自己?是在否定权至龙这个人,还是在质疑安予烁看人的眼光?”
他倏地顿住,怔怔地望着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你很好。”她的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有自己的光芒,有赤诚的心意,更有为在乎的人去努力改变的勇气。这些,都是很好的品质。”
她微微偏头,唇角扬起清浅却真实的弧度:“至于爷爷奶奶,他们见过的人很多,看人自有他们的标准。你真诚努力沟通的样子,他们看在眼里。奶奶还夸你中文发音标准,很有心。”
“真……真的?”他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皮球,软软地靠回床头。刚才的焦躁不安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暖流包裹的熨帖。
他望着画面中那张卸下所有防备、柔和得不可思议的脸,心底最深处那点不安的褶皱被温柔地抚平了。喉头有些发哽,他喃喃道,声音轻软得近乎叹息:“Annie……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她的笑意加深,梨涡若隐若现,“我看到的权至龙,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啊。值得被岁月温柔眷顾,被世间美好环抱,也值得安予烁真心相待。”
这直白而温情的肯定,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温暖的涟漪。
权至龙只觉得胸腔里被一股饱胀的情绪填满,酸酸软软的,又无比踏实。他不再追问,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刻她的神情刻进心底。
视频两端陷入短暂的静谧,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在电波中交织。
之后十几分钟的通话,气氛变得轻快而温存。
权至龙絮絮叨叨地说着琐事——首尔又下雪了,家虎胖了一点,公司计划明年发布组合新专辑……
安予烁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眉眼舒展。直到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才温声打断他:“好了,至龙。明天一早要去希尔顿拍宣传片,我得休息了。”
他立刻点头,眼底是全然的信赖与顺从:“内!你快睡!我……我也马上就睡!”他顿了顿,又忍不住笨拙地关切道,“明天拍摄加油!别累着自己。”
“嗯,你也早点睡,别又熬到后半夜。”她叮嘱道,“熬夜伤肝,也伤嗓子,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