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平时练舞、演唱会排练的运动量已经够大了,好不容易休息,才不要自虐式锻炼。”
他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安予烁忍俊不禁,一边擦汗一边道:“既然这么抗拒锻炼,干嘛不多睡会儿?”
“因为要陪你啊!”权至龙立刻接话,不无得意地走上前,张开手臂就想抱她。
安予烁敏捷地后退半步,掌心抵住他靠过来的胸膛:“一身汗,离我远点。”
“我又不嫌弃!”他还要往前拱,黏人的很。
“我嫌弃。”安予烁挑眉,语气干脆,绕过他出门走向主卧,“去冲澡了。”
权至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尾巴,嘴里不高不低地嘟囔道:“安予烁,你怎么连自己都嫌弃啊?”
安予烁脚步未停,推开浴室门,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挑衅般扬起:“对啊,我就是嫌弃,怎么啦?”促狭的笑眼,像春日冰裂的溪流。
权至龙一愣,看着她消失在门后,自己也忍不住低笑,胸腔微微震动。那点被拒绝的小委屈,霎时间被这烟火气十足的笑颜冲得无影无踪。
上午八点半,黑色保姆车驶入位于申城大学老校区附近的《回声》片场。
紧随其后下车的权至龙再次全副武装:黑色渔夫帽檐压得很低,同色口罩遮住口鼻,一件宽大的大衣几乎罩住了整个身形,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穿过片场外围。搬运器材的场工、调试灯光的师傅、抱着服装匆匆走过的助理……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的注视骤然汇集。
安予烁在片场自带疏离的气场,没人敢贸然上前打扰,但那个紧跟在她身边的神秘男人,无疑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和无声八卦的中心。
“那是谁?”
“安老师带来的人?包成这样……”
“看着不像助理啊……”
窃窃私语在空气中浮动,但当安予烁平静地看过来时,又都默契地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头的工作。权至龙的存在,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涟漪,却又被一种无形的职业屏障迅速消弭——大家心照不宣地当他不存在。
在这个等级分明的圈子里,谨言慎行是基本生存法则。
安予烁领着他径直走进自己的独立化妆间。化妆师和造型师已等候在内,见到权至龙也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专业地投入工作。
“走吧。”做好妆发,安予烁换好戏服,拿起剧本,对角落里的权至龙示意。
他立刻起身,跟着她走出化妆间,走向今天第一场戏的拍摄地——位于一栋老楼里搭建的「教授办公室」。
片场已清场完毕,灯光、摄影、录音各就各位。
很快,现场执行导演的指令传来:“演员就位!准备第一场!”导演陆川坐在监视器后,神情专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开拍前的凝滞感。权至龙站立的位置离监视器不远,能清楚地看到拍摄区域。
场记板清脆地拍下:“《回声》第9场第1镜,Action!”
「办公室布景堆满了泛黄的书籍、手绘图谱和穿孔文件夹,透着陈旧而压抑的学术气息。刘振邦教授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脸色沉郁。沈念站在桌前,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摄像机拍出来的能叫学问?!”刘教授猛地一拍桌面,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他眼底燃烧着权威被冒犯的震怒与对所谓「新方法」根深蒂固的不屑,语调洪亮,字字如重锤,“数据流能代替血脉吗?我八十年代为护老戏台挨过铁锹!那才叫扎进土里的学问!”
沈念的下颌线绷紧了,清澈的眼底燃烧着不被理解的委屈和坚持。她没有退缩,视线扫过书架深处隐约露出的那本旧书边角——《数字时代民俗存活率模型》,那是她硕士时期出版的。
“老师,土里的学问……”她攥紧了拳头,声音清亮如出鞘的剑:“也需要有人看见,才能活下去!”
每一个字都像淬着棱角,砸在凝滞的空气里。她的眼里有对权威的挑战,有对理想的坚守,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孤勇。」
权至龙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捏紧了手中的保温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遮挡地观看安予烁的表演。
镜头下的她,仿佛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叫沈念的年轻学者。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眼神的每一次变化,声线里蕴含的每一层情绪,都精准得令人叹服。
没有华丽的技巧炫示,只有一种沉入骨血的真切感,将角色的灵魂毫无保留地剖开在镜头前。
监视器后,陆川紧盯着画面,沉声:“Cut!情绪非常到位!秦老师,安老师,我们保一条!”
安予烁和秦方儒立刻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与导演低声交流。
权至龙越过人群凝视着心上人。片场杂乱的背景、穿梭的工作人员仿佛都虚化了,只有她站在中心的身影无比清晰。
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感,如同温热的潮水,在他胸腔里地弥漫开。
他喜欢的,他正在努力靠近的,是这样一个人啊——一个能在尘埃里开出理想之花的灵魂。
这个认知,比任何舞台下的尖叫与掌声,都更让他心旌摇曳,也更让他心甘情愿地站在这里,做她最安静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