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20日·夜·乌镇

暮色四合，水乡乌镇浸润在湿漉漉的静谧里。青石板路在橘黄灯笼映照下泛着幽光，白日里剧组的喧嚣仿佛被蜿蜒的河道吸走，只余下橹声欸乃，在巷间荡开细碎的回音。

安予烁回到自己租住的临水小院，推开厚重的木门，吱呀声惊动了趴在老桑树下的狸花猫，它懒懒地甩了下尾巴，又蜷成一团。

洗去一身疲惫，她换了件宽松柔软的家居服，半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端着麦穗送上来的枇杷雪梨汤，坐到临窗的藤椅上，静静翻看明天的分镜脚本。

搁在小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李知恩发来的WeChat视频请求。

她唇角微弯，按下接听。接通后，屏幕上立刻跳出女孩放大的灿烂笑脸。

“欧尼！”李知恩元气满满的呼唤，一下子充满安静的卧室，“猜猜我在哪儿？”

“看你背后的落地窗……申城？”安予烁啜了一口温热的甜汤，眼底泛起笑纹。

“Bingo！”李知恩俏皮地眨眼拍手，“明天晚上，就在浅水湾艺术中心大剧场，我的华国首场Live Show！可惜欧尼你在乌镇拍戏……”她拖长了调子，小鹿般的眸子里流露出遗憾，“不然我们就可以好好聚一聚了。”

“会有机会的，知恩。”安予烁温声安慰，“祝首演顺利，wuli知恩是最棒的！fighting！”

她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李知恩眉梢眼角那抹不同寻常的光彩，打趣道：“不过……看你气色这么好，春风满面的，怕不只是为了演出吧？”

那头的女孩脸唰地红了，像染上了四月枝头最娇嫩的樱花色。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眼波流转间，像是藏不住心事的雀鸟。

“欧尼……那个……”她小声说，含着点羞涩的雀跃，“我……我恋爱了。”

“哦？”安予烁眉梢微挑，唇边弧度加深，“是哪位绅士这么幸运，能打动我们知恩的心？”

“是……张基合前辈。”名字说出口，李知恩的脸更红了，语调也轻软了几分，沉浸在幸福的微醺感里，“他也是音乐人，很有才华，也很温柔……”她絮絮地说了几句，又不好意思地顿住，嗫嚅着继续道，“其实……交往快三个月了。”

“张基合xi？”安予烁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在记忆里检索片刻后确认——去年看权至龙参加《无限挑战歌谣祭》那期综艺时，他也有出镜。从节目呈现的内容来看，他为人处世的风格似乎还不错。

可是……年龄差距是不是有点大？

她没有将自己的所想说出口，只是故作兴师问罪状调侃：“三个月？现在才告诉我？看来是之前不确定能不能长久，怕我这个欧尼瞎操心？”

“欧尼！”李知恩被戳中心思，又羞又急地嗔怪，“不是啦！就是……就是觉得感情刚开始，想稳定一点再跟你说嘛！怕万一……万一没结果，让你白替我高兴一场。”她的尾音渐渐低下去。

“傻瓜。”安予烁温和地开口，“感情的事，冷暖自知。只要他对你好，你开心，欧尼就替你高兴。”她看着李知恩骤然明亮的双眼，补充道，“好好享受恋爱，但也别忘了保护好自己。”

“内！阿拉索！”李知恩用力点头，随即忽闪着圆溜溜的杏眼，满是好奇地追问：“那欧尼呢？你和GD前辈……现在怎么样了？有进展吗？”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安予烁失笑，却也没有回避：“我们啊……还在互相了解的阶段。等确定了关系，一定会告诉你。”

“啊——好狡猾！”李知恩夸张地鼓起脸，“欧尼总是这么滴水不漏！好吧好吧，我等你的好消息！不打扰你休息啦，欧尼晚安！”

“晚安，知恩。演出加油。”

安予烁刚放下手机，新的视频请求便跳了出来，这次跳动的头像是一顶简笔画皇冠——权至龙。

“至龙？”画面亮起，背景似乎是他在Yg的工作室，他穿着宽松的连帽卫衣，头发被抓得有些凌乱。

“Annie！”他热切地唤她，“收工了吗？累不累？”

“我一切都好。”她看着他明显倦怠却强打精神的样子，担忧地反问，“你呢？怎么这个点还在公司？”

“刚和Teddy哥磨完新歌的编曲，头都快炸了。”他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凑近镜头，“跟你说个事！22号，我和永培要去申城参加「2014年韩国歌谣盛典」，就是拼盘演唱会那种。”

他顿了顿，口吻异常期待和笃定：“等那边一结束，我第二天早上就直接去乌镇找你！你记得让麦穗xi安排车子去接我，我怕自己摸不着路。”

安予烁被他急切的模样逗笑：“这么跑来跑去，不累？”

“这算什么累！”权至龙立刻摇头，一副「你太小看我了」的表情，“以前赶行程，一天飞两三个城市赶通告，那才叫累趴下！现在……”他褐色的瞳眸专注地锁定她，语气倏地放软，毫不掩饰的亲昵裹着甜腻，“去看你，就算路上折腾点……那也是甜的！”

“油嘴滑舌。”她失笑，隔着屏幕点了点他挺直的鼻梁，言语间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行，知道了。到时候把酒店地址发我。”

“遵命，皇太女nim！”他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又黏黏糊糊地说了好些话，直到安予烁提醒他该回家休息了才挂断。

三天后上午八点，申城早高峰的车流尚未完全散去，麦穗驾驶着黑色奔驰S级平稳地汇入通往乌镇的高速公路。

权至龙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他穿着一身灰色运动装，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防风夹克，脸上架着副大墨镜，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随身只有一只轻便的黑色旅行包和登机箱。

两个小时后，车子穿过乌镇景区外围，拐进一条更为幽静的临水小巷，停在一座白墙黛瓦、门楣古朴的私宅小院前。麦穗利落地停好车，领着权至龙进入小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青石铺地，墙角几竿翠竹随风轻曳，一口小小的石缸里养着几尾红鲤。正屋是两层小楼，木格窗棂透着岁月的温润。

安予烁住在二楼临河的主卧套间，此刻她早已去了片场。

“烁烁在镇西头的老染坊片区拍戏，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麦穗指了指方向，将一把黄铜钥匙递给权至龙，“你的箱子放楼上主卧。收拾好了，想过去的话，我带路。”

她说完，自顾自走到院角的石桌旁坐下，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处理邮件，留给权至龙充足的空间。

权至龙快速将简单的行李放好。房间干净素雅，推开雕花木窗，窗外便是蜿蜒的河道和一座小巧的石拱桥，风景如画。他无心多看，匆匆洗了把脸，便噔噔噔跑下楼。

“麦穗xi，走吧！”他双眸发亮，迫不及待。

麦穗收起平板，起身带路。

两人穿过游人尚稀的古镇小巷，脚下是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两旁是斑驳的老墙和挂着蓝印花布幌子的店铺。鼻间萦绕着刚出炉的糕点香甜。

片场外围已被工作人员和安保隔开。

权至龙戴着帽子口罩，亦步亦趋地跟在麦穗身后，低调地进入核心区。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安予烁穿着靛蓝色粗布斜襟上衣和深灰色阔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鬓角。

她正蹲在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浓烈植物气息的古老染缸旁，专注地指导着扮演老染匠的演员调整浸布的角度和力道。

“Action！”

场记板清脆拍响，镜头对准染缸边。

「沈念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刚刚浸染好的靛蓝土布从染液中提起，沉重的布料滴滴答答淌着深蓝色的汁液。她仔细检查布料的着色是否均匀，指尖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洗不掉的靛蓝。

旁边的老染匠佝偻着背，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模糊的视线紧锁在沈念的动作上，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底交织着濒临失传手艺的焦虑和对眼前这执着姑娘的复杂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