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色系,但可以有些深浅或肌理的变化?”安予烁提议。
“好主意!”权至龙立刻赞同,“交给俊秀那家伙去弄,他调釉料有一手。我们只要等着收惊喜就行!”
离开工坊时,已近黄昏。雨停后的晚霞将天边染成瑰丽的橘红与紫灰。张俊秀送他们到车边,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杯子烧得漂漂亮亮。
“谢了,俊秀。”权至龙拍了下好友的肩膀。
“客气啥!”张俊秀说着,凑近好友压低音量,“记得请我喝喜酒就行!”脸上的笑容促狭又真诚。
坐进车里,权至龙发动引擎,转头看向安予烁,一天的专注劳作让她脸上染上淡淡的倦意,但双眸清亮。他伸手替她将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问道:“累不累?”
“还好,很有趣。”她系好安全带,放松地靠向椅背。
“那就好!”车子驶上归途,他的嘴角扬起神秘的弧度,“夜里准备了更有趣的惊喜呢。”
“嗯?”她偏头看他。
“先保密!”他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不过wuli烁烁可以开始期待了——”
她轻笑出声:“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时针悄然滑过午夜零点,圣水洞公寓一片寂静。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权至龙探进头,悄声问:“烁烁?醒着吗?”
安予烁其实并未睡着,闻声坐起身:“嗯。准备好了?”
“内!”他按捺不住雀跃的语气,像准备开启一场秘密冒险的少年。他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两顶棒球帽和两个口罩,还有一副黑框平光眼镜。“午夜行动,出发!”
他将棒球帽和口罩递给安予烁,自己迅速戴上另一套,最后把那副眼镜架在她鼻梁上。他仔细端详了一下,确认伪装到位,才满意地拉起她的手:“跟我来。”
两人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穿过公寓,乘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昏黄的灯光下,一辆线条硬朗的深色越野自行车安静地停着,后座显然是新加装的。
“看!”权至龙拍了拍结实的车座,得意地邀功,“特意准备的。午夜兜风,怎么样?”
安予烁看着这辆与公寓精致风格截然不同的「坐骑」,又看看他跃跃欲试、几乎要穿透口罩的兴奋劲儿,忍不住莞尔:“很……别致。”
“坐稳了!”他长腿一跨,稳稳坐上自行车,示意安予烁上来。她侧身坐上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度和肌肉的紧实线条。
“出发!”他低喝一声,脚下一蹬,车轮转动,载着两人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车库,融入凌晨的静谧夜色里。
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权至龙没有选择主干道,而是熟练地拐入小巷,朝着汉江的方向骑行。
夜风拂面,裹着雨后的清新草木气息,吹散了白天的喧嚣。安予烁靠在他背上,帽檐下的眼睛安静地观察着依旧活跃的城市轮廓。
很快,视野开阔起来。波光粼粼的汉江出现在眼前,江风裹挟着更大的水汽扑面而来。
权至龙沿着专用的自行车道骑行,速度不快不慢,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远离聚光灯的自由与宁静。
行至汉江沿岸的斜坡时,他突然侧头喊了句:“抓好咯!”不等回应,脚下猛地发力,自行车顺着坡度向下冲去。
失重感骤然袭来,风在耳边呼啸。安予烁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双臂条件反射般紧紧箍住了权至龙的腰,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背上。
“哈哈哈!”得逞的笑声顺着风传了过来,带着少年般的张扬,“别怕!我在呢!”他稳稳掌控方向,任由自行车在坡道上飞驰,享受着速度带来的刺激和她依赖的拥抱。
“权至龙!”她在他背后捶了一下,声音却被风揉得软软的,没什么威慑力。转瞬又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快乐所感染,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
骑到一处供人休息的观景平台,权至龙捏闸停下。江风更大了些,吹得衣袂翻飞。他摘下口罩透气,额发被汗水濡湿,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润。
安予烁也从后座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从车架上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他。
权至龙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温热的水,舒服地喟叹一声。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安予烁身上。她正望着远处江面上闪烁的航标灯,侧脸在朦胧夜色中显得沉静。
他忽然心念一动,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步,俯身将耳朵轻轻贴在了她的左胸口。隔着薄薄的运动衣料,能真切地感受到她平稳有力的心跳。
“干嘛?”安予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权至龙抬起头,好看的眼眸在夜色里闪着狡黠的光,嘴角扬起一个无比确信的弧度:“刚刚下坡的时候,”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里听得清清楚楚——你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拍。”
被当场戳破,安予烁难得地语塞了一下,有些好笑地抬手想要推开他近在咫尺的脸:“权先生,你的听力会不会太敏锐了点?”
权至龙笑着躲开,心情好得像是要飞起来。
稍作休憩,两人重新戴好装备,跨上自行车准备返程。
刚骑出观景平台不远,前方江边栈道的阴影里,一点橘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靠近些,才看清是一位穿着防水背心的大叔,坐在小马扎上,身旁立着鱼竿支架,脚边放着水桶,显然是位深夜垂钓者。
权至龙下意识地放缓了车速,准备无声地绕过去。
大叔却闻声抬起头,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了一下这对深夜骑行的年轻男女,脸上不由露出和善的笑意,用夹杂方言的口音主动搭话:
“阿一古,这么晚还骑车约会啊?年轻就是好,精力旺盛!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情侣吧?”
权至龙停下了车,没说话,侧身凝视安予烁,似乎很期待她的反应。
安予烁隔着口罩清晰地回应:“内,阿加西,我们刚交往不久。”语气坦然大方。
“哦莫!刚交往?”大叔似乎被他们的青春气息感染,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怪不得这么甜蜜!真好,真好!要好好珍惜啊!趁着年轻,多享受恋爱的时光!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别玩太晚!”
“内!阿加西也注意安全!”权至龙欢快地扬声喊道。他用力蹬车,载着两人飞快地驶离了垂钓平台。
车轮碾过路面,沙沙作响。权至龙的心跳比来时冲下陡坡时还要剧烈、还要滚烫。原来,被所爱之人如此坦然承认的感觉,比站在舞台中央接受山呼海啸的膜拜,更让人心潮澎湃。
夜风猎猎,吹拂着他汗湿的后背,却吹不散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的、名为幸福的火焰。
他迎着风,笑得像个拥有了全世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