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安予烁掀开被子躺下时，他仿佛在睡梦中也有感应，身体本能地寻着热源靠过来，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满足地喟叹一声，呼吸变得更加均匀绵长，彻底沉入深度睡眠。

听着他的心跳声，她闭上眼，心绪却并未随着夜色一同沉淀。

权至龙再次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他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走出卧室，客厅里已飘散起食物的香气。

“醒了？”安予烁正从厨房端出一盘清炒时蔬，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她神色如常，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正好，午饭刚做好。麦子姐煮了醒酒汤。”

餐桌上是几样清爽的小菜，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芽醒酒汤，还有软硬适中的米饭。

安予烁安静地吃着，权至龙喝完醒酒汤后则有些食不知味，宿醉的胃对食物提不起太大兴趣，更多的时候他在偷偷观察身边人的神色。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层低气压。

“下午还去公司吗？”安予烁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不了。”权至龙咽下食物，摇头，“没什么特别急的事，昨晚玩得有点疯，今天想歇歇。”他看向她，“烁烁你呢？下午有事？”

“没有。”她提议，“正好，一起看部电影？”

他眼睛一亮，当即来了精神：“好啊！看什么？”他喜欢和她一起看电影的感觉。

“《泰坦尼克号》怎么样？”她随口问道，“就当是经典重温？”

“没问题！”他欣然同意。

饭后，麦穗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厨房，拎起一个帆布袋，对着看过来的安予烁扬了扬下巴：“我去超市补点食材，晚上想吃什么发信息给我。”

眼角余光扫过权至龙，她的嘴角似乎极快地勾了一下，随即转身开门离开。

偌大的公寓彻底安静下来，窗帘被拉上一半，挡住了正午过于热烈的阳光，室内光线变得柔和而舒适。

电视屏幕上，泰坦尼克号那宏伟的船身正缓缓驶离港口，汽笛长鸣，带着一个时代最后的辉煌与注定悲剧的宿命感。

两人并肩靠在沙发里，安予烁腿上盖了一条薄毯。权至龙放松地将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垂落的发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从年轻莱昂纳多的神颜，到Rose初登场时那种被禁锢的贵族小姐气质；从卡梅隆的镜头语言，聊到当年横扫奥斯卡的盛况，气氛轻松惬意。

当剧情进行到Rose独自前往三等舱找寻Jack表达感谢，两人开始初次深入交谈时，安予烁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光影变幻的荧幕上：

“至龙，你是不是……习惯了跟女性朋友有比较多的身体接触？”口吻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权至龙正被Jack教Rose吐口水的桥段逗得直乐，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啊？哦，是啊。”他回答得毫无防备，也很坦荡。他的视线转回荧幕，此刻Jack正因被Rose的母亲撞个正着而尴尬地咽下口水。

“从小家里就有姐姐，关系特别好，打打闹闹惯了。做练习生开始，公司里女练习生、女伴舞、女同事就很多，出道后接触的女艺人、女模特、女设计师更是数不过来。工作、社交场合里，很多时候肢体接触确实比较常见，也就习惯了。大家都这样，没什么特别的。”他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还耸耸肩，随口补充，“朋友之间嘛，太刻意保持距离反而显得生分。”

听得出来，他觉得这根本不算个事儿。

安予烁沉默了几秒。电影里，Jack穿上了别人的西装，准备应邀参加头等舱的晚宴。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如常，却添了几分力度：“那，作为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你觉得这种习惯……是理所当然的吗？是不是应该自觉跟异性保持一定的距离？”

卷着她头发的手指蓦地顿住了，他眨了眨眼，侧过身子，直直地盯着她。

她依旧目视前方，但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迟钝的神经终于将昨晚舞池里他与朋友们笑闹的亲密场景，与此刻对方平和话语下隐含的意味串联了起来。

后知后觉的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从昨晚离场到今天，气氛总有些微妙。

“你……是因为昨晚？”他皱起眉，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被误解的急切，“烁烁，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真的只是好朋友，非常纯粹！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这你是知道的啊！”他迫切地想要表明立场，“彩琳、Dara她们也一样，都是认识十几年、像家人一样的朋友，相处起来比较随意而已。我对她们绝对没有半点那种意思，你千万别误会！”

他想去抓她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她终于转过头，与他对视。

她的眼底，没有愤怒，只有近乎审视的平静：“我当然知道你们只是朋友，也不是怀疑你什么。”她稍作停顿，话锋一转，“但是，朋友的身份，并不代表相处就可以随心所欲，毫无界限。尤其是，当其中一方或者双方，已经不是单身的时候。”

权至龙被她这番冷静又理智的话噎住了，凝视着她平淡的神色，忽然觉得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委屈窜了上来。

他以前的女朋友，要么完全不在意这些，要么偶尔吃醋撒个娇也就过去了，从没有人像安予烁这样，如此认真郑重地跟他讨论与异性朋友的相处界限问题。

他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这是对他交友方式的干涉，甚至……是对他本人的不信任。

昨晚明明那么开心，怎么过了一夜就翻旧账？再说，那不过是朋友间再正常不过的互动，圈子里向来如此。难道有了女朋友，连跟认识多年的女性朋友跳个舞、搭个肩膀都不行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深处，手臂也从她身后收了回来。他拒绝再看她，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屏幕里，Jack领着Rose加入了热闹的平民舞会，气氛欢快。

屏幕外，权至龙赌气地抿紧了唇，眼睛执拗地盯在荧幕上，却毫无焦点，只剩下冰冷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