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涩谷的咖啡馆里,钢琴曲如水般流淌,却冲不散卡座间凝固的沉重。水源希子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权至龙的神经末梢,激起的不是疼痛,而是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怒岩浆。
半晌,权至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胸腔里几乎要破笼而出的野兽。
“Kiko——”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消息来源……可靠程度有多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水源希子对上他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略带讥诮的冷淡。
“我不能保证百分百,世上没有绝对确定的事。”她耸耸肩,措辞都是圈内人特有的谨慎和世故,“但八成的把握还是有的。源头……不便透露,不过,圈子里风往哪里吹,总有些敏锐的鼻子能先闻到味。”
“为什么告诉我?”权至龙追问,眼底的探究更深了一层。
“为什么?”水源希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短促地嗤笑一声,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涂着暗红色唇膏的唇角勾起一抹野心的弧度,“当然是为了人情啊,至龙君。”她的目光坦荡,甚至带着点直白的算计,“Annie桑这颗影坛巨星的人情,难道不值得我跑这一趟?还是说……”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斜睨了他一眼,玩味地笑问,“你以为我是对你余情未了,爱屋及乌才跑来当这个好人?”
这份毫不掩饰的功利心,反而奇异地拂去了权至龙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某种无形的压力。利益的交换远比模糊不清的旧情更令人安心。
他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郑重地点头:“无论如何,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份人情,我记住了。”
水源希子闻言,脸上那层尖锐的假面似乎也松动了一瞬。她拿起放在一旁精巧的手包,利落地站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墨镜戴上,瞬间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时尚Icon气场。
“消息带到,我的任务完成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权至龙,恢复到平时的慵懒语调,“具体该如何应对,我想你比我在行。先走了。”
说完,不等权至龙回应,她已踩着细高跟鞋,身姿摇曳地穿过卡座间隙,身影很快消失在咖啡馆幽暗的入口处。
权至龙独自坐在原地,并没有立刻离开。
落地窗外,东京的夕阳正缓缓沉入高楼之间,将天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色,映照在玻璃上,却透不进这僻静的角落。
片刻后,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果断解锁,迅速找到了经纪人金南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起。
“至龙?”
“南国哥。”他的声音异常冷静,语速却很快,“麻烦你一件事,尽快帮我查一下日本导演山下正人最近正在密集筹备的一部大型商业电影,投资方主要来自东南亚。另外,重点关注一个叫松本莉央的新人演员,查查她与山下正人是否有超出正常导演与新人演员范畴的私人关联,比如师生、亲属,或者其他利益捆绑。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的金南国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指向性极强的调查要求感到惊讶,但他没有追问缘由,专业素养让他立刻应承下来:“阿拉索,至龙。我马上联系我们在日本的渠道和人脉,重点打听一下这部电影和松本莉央的背景。有确切消息会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辛苦了,南国哥。”权至龙挂断电话,屈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事情交代下去,但等待验证的过程同样煎熬。他知道,即便金南国效率再高,这种涉及深层内幕的消息,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有确切结果的。
他打开WeChat,界面停留在与安予烁的对话框。此刻东京时间已是傍晚六点多,申城应该刚过下午五点。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直接视频或电话,而是发了一条文字信息过去。他不想在她可能还在专心工作的时候,用一件尚未完全证实、却足以让人心情恶劣的事情打扰她。
【gdragon0818:烁烁,在忙吗?有空的时候回我一下,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抱抱emoji)】
信息发送成功。
他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咖啡馆里的钢琴曲换了一首,旋律依旧舒缓,却无法抚平他内心的阴沉与焦躁。他靠进沙发背,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与此同时,申城。
《时空恋习曲》的剧本围读会刚刚结束。会议室的门打开,演员和主创人员们陆续走出。
安予烁与导演周正来、男主角陆哲以及编剧走在最后,几人还在低声交流着刚才讨论中碰撞出的几个关于角色动机的小火花。
手机在口袋里短暂地震动了一下,安予烁感觉到了,但她并没有立刻查看。直到与导演他们在酒店停车场礼貌道别,各自坐上车,她才拿出手机。
麦穗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酒店地库。申城傍晚的阳光变得格外柔和,透过车窗洒进来。
“直接回家?”麦穗目视前方,问道。
“嗯。”安予烁一边应着,一边解锁手机屏幕,看到了权至龙发来的信息。
她没有回复文字,而是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