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咖啡馆内。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屏幕朝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伴随着熟悉的铃声。
权至龙当即翻转手机,看到屏幕上跳跃的「27层住户」字样时,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至龙?我刚结束围读。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安予烁清冽温和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像一股清泉,转瞬冲刷掉他心间的部分郁躁。
“烁烁……”权至龙下意识地放柔了嗓音,原本想直接说出口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了。今天工作顺利吗?”
他决定还是先缓一缓,至少要等金南国那边查到些更确切的蛛丝马迹再说。他不想仅凭水源希子的一面之词就让她凭空担忧。
另一端的安予烁似乎在笑:“周导对人物心理挖掘得很深,陆哲对喜剧节奏的把握也很到位,大家磨合得不错,碰撞出不少有价值的想法。”她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你呢?拍摄结束了吗?听起来……好像有点没精神?”
她的敏锐让权至龙心里一暖,同时又有些愧疚。他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更轻快些:“刚结束,有点累而已。东京这边天气有点闷。”他转移了话题,“晚上准备吃什么?记得按时吃饭。”
“陶姨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你呢?回酒店吃吗?”
“内,估计叫room service吧,懒得出去折腾了。”权至龙看着窗外街头步履匆匆的行人和流光溢彩的霓虹,忽然觉得这座以往能让他兴奋的城市此刻有些索然无味,一种强烈的归属感缺失涌上心头。他低声唤她,“烁烁……”
“嗯?我在听。”
“没什么……”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就是……最近如果有什么特别大的海外电影项目邀请,尤其是日本那边的,条件开得特别夸张的那种,多留个心眼,最好让Emi怒那把底细摸得再清楚一点。”
安予烁沉默了两秒,随即了然:“你是说……山下正人导演的那个邀请?”她的反应快得让权至龙有些意外。
“你知道?”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Emi姐今天刚跟我提过,已经回绝了。”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片酬高得有点不合常理,我们觉得项目可能有点问题,不想掺和。怎么,你也听到什么风声了?”
权至龙只觉得心中高高悬起的那块巨石咚地一声落了地。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感油然而生——为她的清醒、敏锐和强大的决策力。
“嗯……刚听一个日本这边的朋友提了一句,说那个项目内部好像有点复杂……”他将水源希子提及的内容,简单地复述了一遍,“反正你们已经推掉了,那就最好。这种浑水,不蹚是对的。”
“放心吧,我知道分寸。”安予烁的回答透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背后往往藏着钩子。我不会贪图这种短期利益,打乱自己的规划和原则。”
“那就好。”权至龙真正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靠回卡座沙发背,“我的烁烁最聪明了。”他忍不住夸赞道,脸上满是宠溺与自豪。
“少来。”安予烁轻笑,“你那边忙完就早点回酒店休息,别在外面逗留太晚。”
“知道了,管家婆。”权至龙嘴上抱怨着,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我马上就回去。你也是,吃完饭早点休息,别又看书看到很晚。”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日常,才结束了这次跨越海域的通话。
放下手机,权至龙感觉萦绕在心头的乌云终于彻底散去,虽然对山下正人那龌龊手段的厌恶感仍在,但已不再构成实质性的威胁和忧虑。他抬手示意服务生结账,起身离开咖啡馆。
东京的夜晚已然彻底苏醒,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繁华得令人目眩。
坐进回酒店的车里,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思绪却早已飘回了遥远的申城,那个有她在的、让他感到无比安心和温暖的公寓。
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深爱的这个女人,身处全球名利场最耀眼的中心漩涡,却能始终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和强大的内心,远比外人想象的更加坚韧和自有章法。他的担心,有时或许真的只是关心则乱。
但他并不后悔今天付出的人情。即便她早已洞察先机并能妥善应对,可他能提前知晓并确认这份风险,仿若也能在无形中为她分担一点点什么,这让他觉得自己离她的世界更近了一些。
他再次拿出手机,给金南国发了条简讯:“南国哥,之前让你查的事情,继续跟进,但优先级可以放低,了解一下情况就好。”
很快,金南国回复:“OK。”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权至龙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他知道,这件事或许只是她职业生涯中一个小小的插曲,甚至未能掀起半点波澜。
但他更清楚,在这个光环与阴影共生的圈子里,无数的阴谋与算计就如同这城市地下的暗河,错综复杂,从未停止流动。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为她留意那些可能涌向她的暗流,保持警惕,然后,坚定不移地相信她自有乘风破浪的能力与智慧。
他的女孩,是闪耀于世界影坛的巨星,更是沉稳驾驭自己人生的舵手。风暴或许会来,但她永远知道如何穿越它,抵达她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