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这模样。” 裴淮忽然倾身向前,龙涎香裹挟着朱砂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楚知阙的眉眼,指腹擦过泛红的眼角时,刻意放慢了动作,像是在摩挲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而,指尖按压着眼尾的力道却不容抗拒,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绝对的掌控权。楚知阙能清晰感受到帝王拇指下方的青筋微微跳动,那是蛰伏的猛兽在确认猎物是否顺从。
楚知阙僵直着脊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盯着裴淮身后烛影里扭曲的龙纹,数着自己紊乱的心跳,试图从这古老图腾中汲取一丝勇气。还未等他缓过神,裴淮的指尖已顺着脸颊下滑,突然如铁钳般捏住他的下巴。
帝王的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头,被迫张开了嘴巴。楚知阙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帝王另一只手按住肩膀,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烫得他皮肤生疼,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在扎。
他只能露出被烫得发红、还残留着蟹黄豆腐碎渣的舌尖,在冷空气中微微发颤。
裴淮凤目微眯,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芒。他俯身凑近时,楚知阙看见对方睫毛在眼下投出锋利的阴影,像极了悬在头顶的铡刀。
温热的呼吸拂过楚知阙颤抖的唇瓣:“楚太医怎跟孩童般性急?吃这般快,莫不是怕朕与你抢?” 话音未落,拇指已轻轻摩挲过楚知阙的下唇,动作极慢,像是在描摹唇形。
擦去唇角酱汁时,指尖有意无意地勾了勾,引得楚知阙浑身剧烈一颤,险些从椅子上弹起来。而裴淮唇角勾起的弧度,恰似戏耍老鼠的猫儿。
“倒是……” 裴淮忽然顿住,指尖重重按在他下唇内侧,迫使他张得更大,几乎要撕裂唇角。
帝王的目光落在那红肿的舌尖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中带着几分危险的戏谑,“这舌头伤了,往后诊脉开方时,可还能品出药材的性味?”
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节轻轻敲了敲楚知阙的后颈,像是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宠物,“若是笨手笨脚再伤了自己,朕可要罚你,日日来御书房……”
尾音像一缕青烟缠绕在楚知阙耳畔,裴淮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他受伤的舌尖上,又疼又痒。
朔风裹挟着冰碴子如利刃般撞击着雕花窗棂,发出令人牙酸的 “嘎吱” 声。
御书房鎏金兽首炭炉里的炭火吞吐着暗红火焰,偶尔迸溅的火星落在青砖地面,转瞬便被寒意吞噬,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射在蟠龙柱上,宛如一幅扭曲的困兽图。
裴淮指尖仍停留在楚知阙唇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帝王龙涎香混着朱砂墨的气息笼罩着他,温热的呼吸更是如蛇信般缠绕在受伤的舌尖。
楚知阙的心脏撞得肋骨生疼,恍惚间竟想起原主初入太医院时的记忆,院首说过 “伴君如伴虎” 的警告,此刻才真正明白其中滋味 —— 一国之君与小小太医,本该泾渭分明,此刻却在这方寸之地,上演着这般暧昧又危险的戏码。
喉间泛起铁锈味,楚知阙猛地一缩舌尖,后槽牙几乎咬进下唇,生生从帝王手中挣脱出来。
烛火在他眼底摇晃,倒映着裴淮似笑非笑的神情,那模样像极了丛林中玩弄猎物的猛兽。
“陛下莫要这般待臣,” 他的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扬起下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维持表面的镇定,掌心被掐出的月牙形伤口渗出鲜血,“臣怕忍不住爱上您的。”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连炭火爆裂声都变得格外清晰。角落里的自鸣钟突然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裴淮凤目骤然眯起,眼尾的朱砂痣随着阴鸷的神情跳动,宛如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
他僵在半空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金线绣就的蟒纹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仿佛要从玄色龙袍中破土而出。
时间在此刻凝固,楚知阙甚至能看见帝王眼底翻涌的风暴,那是被冒犯后的震怒。
“哐当!” 裴淮猛地甩袖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桌案,震得玉碟里的水晶肴肉滚落,酱汁在素白的桌布上晕染出狰狞的痕迹。
他大步退回饭桌对立的位子,蟠龙椅不堪重负地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与他落座时的闷响交织成令人心悸的乐章。
帝王攥着扶手的手青筋暴起,凤目死死盯着楚知阙,那眼神像淬了毒的箭,恨不得将眼前人千疮百孔。
突然,裴淮抬手一挥,案上的奏折如雪花般纷飞,其中几封信件飘落时,楚知阙瞥见了南疆王印的暗纹。
“来人!将楚太医送回太医院,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半步!” 裴淮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压抑的怒意。两名黑衣侍卫立刻从暗处现身,脚步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响。
楚知阙垂眸盯着面前翻倒的瓷碗,滚烫的蟹黄豆腐在青砖上冒着热气,渐渐凝结成块。他强忍住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将眼底的笑意藏得严严实实。
表面上他做出一副惶恐模样,膝盖却在桌下微微发抖 —— 既是后怕,也是兴奋。
方才那孤注一掷的话语,竟真的让这喜怒无常的帝王乱了阵脚,看着裴淮骤然变黑的脸色,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这招真特么好使!
楚知阙踏出御书房的门槛,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细雪如针芒般扎在脸上,他却忍不住唇角上扬,冻得发红的鼻尖都跟着轻颤。
两名太监提着琉璃宫灯走在前方,宫灯上绘着的仙鹤在暖黄光晕中展翅欲飞,将地上的积雪映照得晶莹剔透,也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覆着薄冰的石板路上摇曳生姿。
脚下每走一步,冰面与鞋底摩擦出的咯吱声,此刻听来都像是欢快的小调。
穿过九曲回廊时,悬在檐角的冰棱突然不堪重负,“叮” 地坠落在青石板上,碎成满地齑粉。
楚知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眼望着漫天飞雪,思绪却不受控地飘回御书房。那里鎏金兽首炭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裴淮周身的寒意,还有蝶芽被拖走时那倔强又不甘的眼神……
想到这,他心里不免泛起一丝忧虑,可很快又摇了摇头,将这些烦人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用力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耳朵,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霭,暗自庆幸:大冬天还得往外头跑的太医才是冤大头,自己能躲在太医院烤地瓜,简直是神仙日子!
就在他踩着积雪,摇头晃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识海里突然炸开一道电子合成音:“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平稳,系统重新启动……”
楚知阙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失去平衡,在冰面上滑出半米远,若不是及时扶住廊柱,险些摔个四仰八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