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冰碴子拍打在御书房的雕花窗棂上,鎏金兽首炭炉里的炭火明明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屋内凝滞的寒意。
楚知阙半倚在软垫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夹起水晶肴肉,唇角还沾着酱汁。
尖锐的鹰哨划破夜空时,他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筷子悬在半空不再落下 —— 又有热闹可看了。
“砰!” 雕花木门应声而裂,木屑纷飞。裹挟着雪粒的寒风如猛兽般灌入,九盏烛火同时剧烈摇曳,将蟠龙柱上的金龙图腾映得张牙舞爪。
楚知阙不仅没被吓到,反而往前挪了挪身子,银筷随意搁在案上,溅到袖口的酱汁也无暇理会,脖颈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门口,活像守在说书摊前的孩童。
黑衣暗卫如同鬼魅般现身,玄铁面具下只露出一双森冷如鹰隼的眼睛。他单膝重重跪地,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屋内回荡。
楚知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发亮。可当暗卫掌心青筋暴起,拽出那位身着南疆服饰的女子时,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那女子被拽着踉跄向前,艳丽的艾德莱斯绸头巾早已不知去向,瀑布般的青丝间还沾着几片残雪。
她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却硬撑着扬起下巴,深邃的杏眼像是淬了南疆烈日的光 —— 分明是原著里那个要在几个月后月蚀夜,才会伪装成舞姬潜入皇宫的南疆公主蝶芽。
此刻她颈间的火焰图腾刺青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红光,而楚知阙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握着软垫边缘的手指都开始微微发颤。
“陛下,人已带到。” 暗卫声音冷若冰霜,呈上一枚沾血的暗纹令牌,“她擅闯禁宫,在御花园的梅树下留下了南疆巫蛊术的标记。”
楚知阙身体僵在原地,脑海中疯狂闪过原著剧情。按照原本走向,蝶芽此刻应该还在边境筹备潜入计划,怎么会提前被抓?没错,人家虽然在原著里是打着游玩的幌子,干的事情却是一点不少。剧情像是脱缰的野马,朝着他完全陌生的方向狂奔而去。
御案后的裴淮终于抬起头,朱砂笔悬在奏折上方,墨汁正一滴一滴坠入 “北疆军情” 四字中央。
帝王凤目微眯,袖中突然滑出一柄鎏金软剑,剑刃轻颤,映得他眼底寒芒闪烁。
剑尖挑起蝶芽的下颌,力道精准得恰好不让剑锋划破皮肤,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放开我!” 蝶芽突然剧烈挣扎,裙摆银铃疯狂作响。
“中原皇帝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本事与我南疆光明正大一战!” 她杏眼圆睁,怒视着裴淮。
楚知阙机械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发紧。原本该成为关键伏笔的人物提前登场,接下来的局势,怕是要彻底失控了。
裴淮手腕轻转,剑身贴着蝶芽脖颈绕了半圈,削断几缕青丝飘落:“传闻南疆巫女能通鬼神,本朝最不缺的,就是用来祭天的祭品。”
蝶芽突然冷笑:“裴淮,你以为抓了我就能断了南疆的念想?哪怕没到月蚀之夜,若见到我的信鸽,十万铁骑必将 ——”
“拖下去。” 裴淮剑指一挥,软剑如灵蛇般缩回袖中。楚知阙伸长脖子,望着蝶芽被拖走的背影,直到她的叫骂声消失在长廊尽头,仍维持着僵硬的姿势。
满脑子都是破碎的剧情片段,和即将到来的未知危机。
“楚太医对异域风情很感兴趣?” 裴淮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楚知阙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转身,下颌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捏住。帝王的手指修长却力道惊人,硬生生将他的脸扭向摆满菜肴的桌案,“看得这般入神,倒忘了自己的本分?”
楚知阙被迫盯着眼前的水晶肴肉,酱汁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可他却只觉得喉咙发紧。
裴淮温热的呼吸扫过后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用膳吧,毕竟往后……” 话音戛然而止,帝王松开手时,指尖故意擦过他发烫的耳垂,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种意味深长的挑逗。
御书房内,鎏金兽首炭炉吞吐着赤红炭火,爆裂的火星不时溅落在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 “噼啪” 声。
楚知阙坐在紫檀长案旁,面前摆满珍馐佳肴,蒸腾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模糊了他怔忡的视线。
他木然地夹起一筷子八宝鸭,刀刃般的银筷切开油亮的鸭皮,软糯的糯米混着香菇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本该是令人垂涎的人间美味,可蝶芽被拖走时不甘的眼神,却像钉子般钉在他脑海中,让这香气都变得刺鼻起来。
“唰 ——” 玄色衣袍扫过地面的声响惊得楚知阙一颤。他偷偷抬眼,正对上裴淮似笑非笑的目光。
那眼神像是盯着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看得楚知阙后颈汗毛倒竖,握着银筷的手指微微发白。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楚知阙强迫自己将食物送入口中。
鸭皮的油脂在齿间化开,糯米的软糯混合着香菇的醇厚,可他却如同嚼蜡,机械地咀嚼着,任由食物滑入喉咙。
蟹黄豆腐颤巍巍地盛在银勺里,鲜香的气息钻进鼻腔,他却感受不到半点愉悦,只在心里疯狂呐喊:剧情全乱套了!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一出,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可这顿饭,却得硬着头皮吃完。
“怎么,不合口味?” 裴淮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如同惊雷炸响。
楚知阙浑身剧烈一震,差点将银筷掉在地上。他慌忙摇头,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脸颊的肌肉因用力而微微抽搐。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又舀了一勺蟹粉豆腐送入口中,滚烫的豆腐烫得他舌尖发麻,口腔瞬间泛起一阵刺痛,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可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将痛呼咽回肚里,继续机械地咀嚼着,任由美食在这般煎熬的氛围中,失去了原本的光彩。
裴淮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腰间的羊脂玉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楚太医这般拘谨,倒让朕觉得这御膳房的手艺退步了。” 他缓缓起身,玄色龙袍上的金线蟒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一步步逼近楚知阙,“不如…… 朕亲自喂你?” 话音未落,帝王已伸手扣住他的下颌,指腹的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抗拒。
楚知阙瞪大了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裴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烛火映照下,帝王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混合着龙涎香与朱砂墨的气息。
他满心惊恐,却又不敢挣扎,只能任由裴淮用银筷夹起一块水晶肴肉,缓缓递到他唇边。
入口即化的美味在舌尖绽放,醇厚的油脂顺着喉咙滑下,可楚知阙却只觉得浑身发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 这哪是进食,分明是在刀尖上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