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迈出不到三步，身后便传来积雪被踩碎的 “咯吱” 声，混着风雪声，像极了不怀好意的窃笑。

他脚步一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成衍跟了上来。

楚知阙慢慢转过身，昏暗的廊下，成衍的红披风上又落了层新雪，玄色劲装被风鼓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宛如一座会移动的雪雕，唯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着警惕的光，像是巡视领地的孤狼。

“看管是这么当的？寸步不离？” 楚知阙挑了挑眉，没好气地说，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霭，“我就去后厨拿点吃的，难不成还能挖个地道逃出宫去？” 他故意晃了晃自己单薄的衣袖，示意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能挖地道的工具。

成衍冷着脸，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随时会有刺客从风雪中窜出。他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冰晶，每眨一下眼，都像是在拨动无形的琴弦：“陛下旨意，半步不得离。”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冰冰的，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楚太医若是想填饱肚子，大可让人送来，不必亲自前往。”

说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佩剑，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传来，提醒着他职责所在。

楚知阙嗤笑一声，故意凑近了些，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风雪气息扑向成衍：“说得轻巧，让谁送？就你？”

他上下打量着成衍，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成侍卫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往那一站，眼神比腊月的寒冰还冷，怕是去了后厨，厨子都得以为是来催命的无常，哪还敢做吃食？说不定以为自己犯了错，要被拉去问罪，吓得手抖得连擀面杖都拿不稳。”

说罢，他也不管成衍的反应，转身继续往前走。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他心里却暗自腹诽，这下好了，吃个茯苓饼都跟做贼似的，有这么个活门神跟着，怕是连饼渣都尝不安生。

更要命的是，也不知成衍会不会把自己这点小动静，一五一十地汇报给裴淮。想到那阴晴不定的帝王，楚知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不知这顿茯苓饼吃完，还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北风卷着雪粒子如砂砾般拍打在后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 “沙沙” 声。

楚知阙踩着积雪往太医院后厨走去，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仿佛在书写独属于他的 “觅食日记”。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鼻尖，把 “成衍监视” 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秉持着 “今朝有饼今朝吃” 的豁达，伸手推开后厨木门。

一股混着面粉香与糖霜甜腻的热气汹涌而出，瞬间驱散了他满身寒气，连睫毛上的冰晶都开始融化。

灶台上的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升腾，在昏黄的烛火下仿若云雾缭绕的仙境。

几个小太监正围着案板揉面，面团在他们沾满面粉的手中翻飞，时而被拍得 “砰砰” 作响，时而又被拉成细长的面条，活像一群撒欢的小白鼠。

“劳驾，给我拿几块茯苓饼。” 楚知阙笑着朝厨役们拱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他的余光瞥见成衍立在门槛外，红色披风上的雪正簌簌往下掉，红衣劲装被风鼓得猎猎作响，宛如一团在风雪中燃烧却无法旺盛的火焰。

那火焰似的人儿身姿挺拔，可偶尔扫向厨房热气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对温暖与食物的渴望。

楚知阙故意拿了油纸，将茯苓饼摞得高高的，每摞一层，还故意用手指轻轻按压，让饼堆得更加紧实。

转身时，他晃了晃手中圆鼓鼓的油纸包，挑眉看向成衍，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成侍卫守了这么久，肚子也该饿了吧？要不要也来点？”

成衍眉峰狠狠抽了抽，仿佛被人用羽毛挠到了痒处，眼神冷得能结冰：“不必。”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可话音未落，一声响亮又不合时宜的 “咕噜噜” 却从他腹中传出，在寂静的后厨回荡，惊得揉面的小太监们都停下了动作。

楚知阙先是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认不是自己发出的声响后，抬眼看向成衍。

只见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不苟言笑的侍卫，脸色瞬间黑如锅底，耳尖却不受控地泛起红晕，连带着发冠上的红宝石都失了颜色，活像个被戳穿秘密的孩童。

“原来成侍卫也是凡胎□□啊。” 楚知阙强忍着笑，肩膀微微颤抖，又拿了几张茯苓饼塞进油纸包，动作轻快得像在偷藏宝贝，“别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看管’我。说不定吃高兴了，还能给我透点陛下的小秘密？”

他半开玩笑地把油纸包往成衍怀里一塞，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身后传来成衍生硬的道谢声，那声音干巴巴的，倒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逗得几个小太监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

回去的路上，月光给雪地镀上一层银辉，楚知阙抱着四张茯苓饼，看着成衍怀里摞得高高的五张饼，忍不住咂舌：“练武的就是败家，吃得这么多。这要是天天供着，太医院的库房都得被你吃空。”

他故意把 “吃空” 二字咬得很重，还夸张地摇了摇头。

成衍脚步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尴尬，最终只是加快脚步，靴底踩得积雪咯吱作响，仿佛要把这份窘迫都碾碎在雪地里。可他怀中的油纸包，却被他不自觉地护得更紧了些，生怕饼被风雪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