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阙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木椅在青砖地面划出刺耳声响:“二位若再无话,楚某就先行告退了!”
话音未落,屏风后的动静骤然停止,空气瞬间凝固,唯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在死寂的屋内格外清晰。
随着屏风后衣袂摩挲的声响,谢寻踱步而出。
他只着月白里衣,外披松垮的丹青袍,腰间绦带随意系着,几缕青丝垂落额前,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尽显慵懒风流。
然而,烛火在他眼底跳跃,锐利的眸光却如出鞘的剑,直直刺向楚知阙,仿佛早已看透他所有伪装。
楚知阙喉结猛地滚动,指尖无意识抠紧椅把,檀木的纹理几乎嵌入掌心。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谢寻,但每一次对上那双藏着万千算计的狐狸眼,心脏总会不受控地漏跳一拍,无疑是被猎人盯上了一般。
对方广袖下若隐若现的结实腕骨,走动间不经意露出的劲瘦腰线,早已在他脑海中勾勒过无数次,此刻却依旧让他警惕地绷紧全身,掌心悄然渗出的冷汗,浸湿了袖口的布料。
谢寻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漫不经心地在窗边软榻坐下,榻上的软垫被压出浅浅的痕迹。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软垫上繁复的刺绣,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让人莫名联想到猛兽的利爪。
“楚太医为人良善,如今在宫中任太医一职,替新帝看诊颇有造诣,院首还是你母族舅舅。楚太医真是好家世啊。”
他拖长尾音的语调,看似夸赞的话语里,藏着的却是绵密的试探。
楚知阙盯着谢寻那副云淡风轻、却又仿佛将自己算计得明明白白的模样,只觉胸腔发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让人感到麻烦。
他强压下心头烦躁,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声音却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谢公子记性倒是好,连这些琐事都记得。不过深夜邀我来此,定然不是叙旧的,不若打开天窗说亮话。”
说话间,他余光瞥见谢寻指尖轻点软垫的节奏。
“楚太医这是什么话?”谢寻眯起眼,眼尾上挑的弧度像极了狡黠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他伸手端起案上冷茶,轻抿一口,茶盏遮住了下半张脸,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寒意,“在下不过是想劝楚太医,莫要再揪着那南疆的事情不放。安安稳稳做个闲散太医,了此一生,不好吗?”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死寂,唯有窗外风雪愈发猛烈,拍打着窗棂,发出“砰砰”的声响,仿佛是命运在叩门。
楚知阙盯着谢寻松垮的丹青外袍下若隐若现的腰线,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摇曳的烛火将谢寻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那影子随着火焰的跳动扭曲变形,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兽。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这看似慵懒风流的模样,谁能想到日后会成为搅弄朝堂的造反头子?书中记载,这人和容炔斗得腥风血雨,手段阴毒狠辣,此刻的狡黠不过是冰山一角。奸诈的狐狸,现在就这般难缠,以后还了得。”
愤怒与无奈交织,他的指甲几乎要将檀木椅把掐出月牙形的凹痕,木屑簌簌落在衣袍上。
“劝楚太医,莫要再揪着那南疆的事情不放。安安稳稳做个闲散太医,了此一生,不好吗?”
谢寻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盏边缘凝着的淡褐色茶渍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他说话时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尾调拉长,像是在哄骗无知孩童的毒蛇。
楚知阙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喉间溢出一声冷笑,胸腔因愤怒剧烈起伏:“谢公子这话说出来,与教唆叛国又有何异?”
他猛地起身,木椅在青砖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双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杯盏叮当作响。
他故意将“叛国”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如炬地盯着谢寻,试图从对方波澜不惊的神色中找到一丝慌乱,可映入眼帘的,只有谢寻眼底那抹令人心悸的冰冷笑意。
谢寻慢条斯理地轻拢外袍,动作优雅得如同一只整理羽毛的孔雀。月白里衣下的肌理随着动作若隐若现,腰间绦带滑落半寸,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他垂眸望向楚知阙,眼尾上挑的弧度愈发凌厉,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随时准备给予猎物致命一击:“楚太医这样的人物,在我这里真的是杀几次都无所谓的存在。”
话音未落,窗外狂风骤起,将窗棂拍得哐当作响,几片雪花从缝隙中钻进来,落在谢寻的肩头,转瞬融化成水痕。
烛火猛地窜高,在谢寻脸上投下半边阴影,明暗交错间,他的面容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危险又迷人。
楚知阙后背瞬间绷直,双腿微微发颤,方才的硬气被这森冷的话语削去三分。
他强撑着往后退了半步,撞上身后的屏风,檀木屏风发出细微的摇晃声。
但想起书中谢寻的结局——被容炔设计死在乱箭之下,他又强撑着扬起下巴,尽管声音有些发颤:“谢公子这般有恃无恐,就不怕隔墙有耳?新帝耳目遍布京城,您这春香楼,说不定也藏着眼线呢。”
话虽如此,他的指尖却在袖中微微发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束缚跳出来。
他暗暗祈祷这威胁能唬住眼前的煞星,同时思索着如果谢寻真的动手,自己该如何逃脱。
谢寻突然轻笑出声,笑声清脆悦耳,却让楚知阙浑身发毛。
他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着楚知阙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楚知阙的心脏上。
随着距离的缩短,楚知阙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谢寻身上龙涎香混着血腥气的味道。
“眼线?”谢寻微微俯身,声音回荡在楚知阙耳畔,“楚太医不妨看看窗外,春香楼早已被我的人围得水泄不通,那个细作又能跑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