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平静得近乎诡异,唯有眼尾青筋突突跳动,昭示着内心的翻江倒海 —— 那把淬毒短刃,本是要直取谢寻咽喉的,此刻却像阎王的勾魂令,悬在众人之间。
楚知阙靠在立柱上,看着谢寻与裴淮剑拔弩张的对峙,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方才藏三被制服时,他还暗自盘算如何脱身,这下倒好 —— 裴淮裹挟着风雪破门而入,淬毒短刃擦着谢寻耳畔钉入木柱,飞溅的木屑险些迷了他的眼。
“这是哪出戏码?”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喉间发紧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裴淮周身笼罩着令人胆寒的气息,玄色龙袍猎猎作响,未化的雪水顺着蟠龙金线往下淌,滴落在满地狼藉的血泊里,晕开诡异的粉白。
那张脸上平静得近乎诡异,嘴角甚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通红的眼底却翻涌着疯狂的杀意,宛如平静湖面下暗潮汹涌的漩涡。
而谢寻却神色平和,丹青色广袖随意垂落,伸手轻抚颈侧渗出的血珠,仿佛那只是不小心蹭到的污渍。
“陛下既来了,” 他语调舒缓,像是在谈论天气,指尖却已不着痕迹地划过袖中暗格。他缓缓踱步至案几前,青瓷茶盏碰撞发出清越声响,“不妨先喝盏茶消消气。”
烛火在他眼底摇晃,映得斟茶的动作宛如一场仪式 —— 沸水注入茶盏时腾起的白雾,恰好遮住他将袖中粉末抖落的动作,沉香屑在水面打着旋儿,迅速掩盖了那抹转瞬即逝的异色。
楚知阙在心底直咋舌,偷偷往暗香身后挪了半步。他盯着谢寻行云流水的动作,喉结不安地滚动 —— 那抹熟悉的药香,分明是他前日在太医院失窃的鹤顶红。
暗香的银鞭蓄势待发,藏三则扶着墙勉强起身,三人呈诡异的三角阵型被困在对峙中心。
裴淮唇角的笑意未达眼底,他缓缓抽出长剑,剑身出鞘的龙吟声在死寂的暖阁里格外刺耳。
“少在这惺惺作态。”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握剑的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
话音未落,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取谢寻咽喉,速度之快,让人几乎看不清剑影。寒光闪过,谢寻身形疾退,丹青色衣袍被剑气划破一道口子,堪堪避过致命一击。
“谢寻,这是一次警告!” 裴淮收剑而立,剑尖还在滴着谢寻的血,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平静笑容,眼神却凶狠得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下一次,你的脖子就可以献上了!”
说罢,他甩袖转身,玄色龙袍卷起一阵风,将案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摔得粉碎,溅起的茶汤混着可能有毒的粉末,在青砖上蜿蜒成诡异的纹路。
寒风裹着冰碴子,如恶鬼的利爪般从破碎的窗棂灌进暖阁,将烛火明明灭灭,满地的碎瓷与干涸血迹在光影中忽隐忽现,仿佛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裴淮玄色龙袍上的金线蟠龙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张牙舞爪,帝王的威压与狠戾尽数藏在那平静如死水的眼眸下,他随意一扫,角落的楚知阙便如遭雷击,剧烈战栗起来。
楚知阙下意识眨巴眨巴眼睛,长睫扑闪间满是无辜,像只误入虎穴、无路可逃的白兔。
他拼命往暗香身后缩了缩,藏在广袖下的手指死死揪住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那冰冷、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却始终如芒在背。
下一秒,“哐当” 一声巨响,冰冷的长剑砸在他脚边,溅起的碎石擦过脚踝,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拿着。” 裴淮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再耍心眼,就用这剑剜了你的舌头。” 那话语中的杀意,让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不等楚知阙回话,裴淮已大步上前,铁钳般的手臂揽住藏三腰腹,将人如破布般轻松扛起。
藏三闷哼一声,染血的手指无力地垂落,在袍子上拖出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如铁箍般扣住楚知阙的手腕,骨节相抵的寒意顺着皮肤爬进骨髓,冻得楚知阙牙齿都开始打颤。
“走。” 随着这声简短、不容置疑的命令,裴淮抬脚狠狠踢开挡路的屏风,木屑纷飞间,玄色身影裹挟着风雪消失在楼道转角,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凝滞的、令人窒息的空气。
暗香攥着银鞭的手骤然收紧,金属鞭柄深深勒进掌心,疼得发麻,却比不上心中的惊惶。
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寒风灌得眼眶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直到一阵微弱的响动传来,她才猛然转身 —— 却见谢寻倚在立柱上,丹青色长衫前襟的血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洇湿的布料紧贴着胸膛,勾勒出隐约的轮廓。
那人比楚知阙还高出半头,哪怕身形微晃,却依旧挺直脊背,染血的剑眉微挑,苍白的唇勾起一抹不羁的笑:“瞧你,魂都吓飞了?”
那笑容虽带着逞强,却依旧让人感受到骨子里的傲然。
“主子!” 暗香疾步上前,环住谢寻的腰时触到一手黏腻的血,那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猛地一缩。
她这才发现,往日总以男装示人的主子,此刻发间束着的玉冠歪斜,几缕青丝散落,衬得本就英气的眉眼愈发凌厉,却也多了几分脆弱。
谢寻却反手重重拍了拍她后背,力道大得让暗香踉跄半步:“哭丧着脸做什么?不过是心口多道疤罢了。” 那故作轻松的话语,让暗香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暗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气息,青瓷药罐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里承载的伤痛与秘密。
谢寻靠在软垫上,修长的手指利落地扯开长衫系带,动作带着常年习武的干脆与利落,可每一个动作都扯动伤口,疼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染血的衣料滑落,露出内里紧实的胸膛,以及胸口狰狞的伤口 —— 那道伤口翻着皮肉,在白皙肌肤上宛如赤色蜈蚣,狰狞可怖。
可她只是低头扫了眼,便嗤笑出声:“裴淮那疯子,手劲倒是退步了。” 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暗香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湿布,看着谢寻身上交错的疤痕在烛光下格外刺目:左肩箭伤留下的凹陷、腰间鞭痕形成的褶皱,如今又添上新伤。
“以后……” 她喉咙发紧,话未说完已红了眼眶,泪水在打转,“万一身份被识破……” 她不敢往下想,心中满是担忧。
“怕什么?” 谢寻挑眉,英气的眉峰挑起凌厉的弧度,染血的指尖弹了弹暗香额头,“哪个不长眼的敢多嘴?”
她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暗香泛红的耳尖,“大不了,我提着剑把那些长舌妇的嘴都缝上。”
见暗香破涕为笑,她才满意地靠回软垫,苍白的脸上却难得露出一丝柔软,“莫哭了,再哭,我这伤口疼得可要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