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裹挟着冰碴子,撞得雕花窗棂 “哐哐” 作响,春香楼顶层暖阁内,血腥味混着龙涎香在空气里盘旋。金属交鸣声戛然而止。
十招未过,藏三的佩剑 “当啷” 坠地,六名死士的匕首已抵住他咽喉、心口与膝弯。
他单膝跪地,发丝黏着血污垂落眼前,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溢出的鲜血滴在青砖缝隙里,洇出狰狞的暗纹,宛如一幅地狱绘卷。
谢寻倚着软榻扶手,月白衣袖随意垂落,腕间赤金缠枝纹镯随着指尖绕着鎏金盏沿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今晚不过就是想抓只走米的老鼠而已,” 他忽然起身,广袖扫过藏三凌乱的发顶,带起几缕染血的发丝,声音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怎就把你给一同抓住了呢?”
烛火在他眼底摇晃,映得那抹笑意愈发森冷,眼角的泪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像是淬了毒的朱砂。
暗香收鞭归鞘,银铃声轻响着回到谢寻身侧。谢寻慢条斯理地斟满两杯茶,茶水表面浮着的沉香屑打着旋儿。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其中一杯递给暗香,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目光却始终锁着楚知阙,像是盯着猎物的野兽。
青瓷茶盏碰撞的脆响里,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愈发危险:“楚太医这般冷着脸,倒显得我待客不周了。” 话落时,他指尖摩挲着杯沿,那上面还留着藏三飞溅的血点。
楚知阙攥紧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破掌心。他盯着藏三背上不断渗出的血渍,看着那些温热的鲜血浸透玄色劲装,在布料上晕染出诡异的图案。
心里疯狂吐槽:下次看管我的话,新帝你不要那么小气,给我多几个人啊!
可面上仍维持着太医令的清冷自持,唯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几分焦躁。
他余光瞥见谢寻腰间晃动的玉佩 ——那是当今太后寿辰时御赐的物件,书中有过描写,此刻却挂在谋逆之人腰间,荒谬又讽刺。
“退下。” 谢寻轻拍手掌,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死士们如鬼魅般隐入阴影,唯有血腥味愈发浓重。
他弯腰拾起藏三的佩剑,剑锋挑起对方沾满血污的下颌,金属凉意惊得藏三猛地抬头。
“告诉你家主子,” 谢寻俯身逼近,吐息扫过藏三染血的耳畔,语气轻柔得如同朋友间的呢喃,“春香楼向来与世无争,如今这番动静折腾,是想谢家出来料理你主子的烂摊子么?”
说着,他手腕翻转,剑尖突然抵在藏三喉结处,划破一道细小的血痕。
剑刃擦着藏三脖颈收回,谢寻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风,吹散了案几上未燃尽的香灰。香灰飘落在楚知阙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谢寻再度看向楚知阙,笑意不达眼底:“楚太医还是考虑多一会罢,是非能否,从不是你说的算。”
话音未落,暗香已捧来温热的手巾,谢寻慢条斯理擦拭着剑身血迹,每一下擦拭都像是在清理一件艺术品。
鎏金烛台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住满地狼藉,那影子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在场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
北风裹挟着碎冰碴子,撞在雕花窗棂上发出细密的 “簌簌” 声,春香楼顶层暖阁内,鎏金兽首香炉的青烟早已散了个干净,只余下刺鼻的血腥味混着残香,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化不开的浓雾。
暗香轻抿一口茶水,滚烫的茶汤滑过喉咙,却驱不散她眉间的郁结。
她垂眸望着杯中翻涌的涟漪,倒映着满地狼藉 —— 破碎的瓷片如散落的星子,暗红的血迹在青砖缝隙间蜿蜒成河,还有那半截悬在梁上的残瓦,在穿堂风中摇晃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极了垂死之人的呜咽。
想到修缮屋顶又得耗费不少银钱和人力,她不由得拧紧了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釉面被岁月磨得温润的触感,却安抚不了她此刻烦躁的心绪。
这副神情自然没逃过谢寻的眼睛。他倚在软榻上,丹青色外袍松垮地垂落肩头,衣摆处暗绣的银丝云纹随着擦拭剑身的动作若隐若现,几处溅上的血点在青底色上格外刺目,像极了红梅落在寒潭。
鎏金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斜斜地笼罩在楚知阙和藏三身上,仿佛给二人盖上了一层死亡的薄纱。
“又在盘算银子?” 谢寻忽然轻笑出声,剑未放下便探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她蹙起的眉峰,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维修的费用我垫着,改日让账房记在我的名下。”
他的语气带着哄孩童般的纵容,眼底笑意盈盈,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暗流。
暗香睫毛轻颤,偏头躲开他的手指,耳尖却不可察地泛起薄红。她将青瓷茶盏平稳搁在案几上,动作轻缓得不见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抹红晕从未出现过:“主子总是这般随性。”
话虽带着几分嗔怪,语气却平淡如往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残留的温度,让她握盏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沉默片刻,她又端起茶盏,小口啜饮着,目光沉静地在趴着的藏三和站着的楚知阙身上来回游移。
藏三瘫坐在血泊里,胸膛剧烈起伏,时不时发出几声粗重的喘息,染血的手指还死死抠着青砖缝隙,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楚知阙则背靠着立柱,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倔强地与谢寻对视,像是头困兽在做最后的抵抗,可微微颤抖的睫毛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谢寻正要抬脚跨过满地狼藉,丹青色衣摆堪堪扫过藏三染血的指尖。“暗香,”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送这两位客人 ——”
话音戛然而止。一道破空声如惊雷炸响,撕裂凝滞的空气,比藏三方才佩剑出鞘时更凌厉三分。
谢寻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发冠上的白玉簪被短刃削成两截,墨发如瀑散落肩头。
短刃 “叮” 地钉入身后立柱,震颤间带落几片金漆,露出底下斑驳的木纹,仿佛是命运撕开了一道残酷的裂口。
立柱上木屑纷飞,有几片擦着谢寻的脸颊落下,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浅浅的红痕。
“呵,怎么没弄死我呢,裴淮。” 谢寻撑着软榻缓缓起身,指尖抚过颈侧被剑气擦出的血痕,那血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丹青色的衣袍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丹凤眼眯起,眼底翻涌着毒蛇吐信般的阴鸷。他转身时衣袂扬起,暗纹在烛火下扭曲成狰狞的兽形,宛如恶鬼现世。
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瓷片便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死神的脚步声。
穿堂风卷着雪粒扑进暖阁,将屏风吹得哗哗作响,烛火被吹得明明灭灭,光影在众人脸上摇曳不定。
玄色龙袍率先映入眼帘,金线绣的蟠龙张牙舞爪,袍角还沾着未化的雪水,寒意顺着衣摆蔓延开来。
裴淮单手按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腰间帝王佩玺随着动作轻晃,发出冷硬的撞击声,似是帝王怒意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