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佩剑,寒芒闪过,剑尖稳稳抵住孩子的下巴,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挣扎的孩童浑身一僵。“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小孩右眼猩红如血,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蓄势待发的小兽。
当楚知阙用剑尖抬起他的下巴时,脖颈处暗红色的刺青在雪光下格外刺目,扭曲的纹路仿佛活过来般,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然而,看着这个在一堆腐尸环绕中顽强存活的孩子,楚知阙心中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 能在如此绝境求生,这份韧性确实不容小觑。
“别碰他!” 蝶芽突然在身后大喊,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慌乱。
可楚知阙充耳不闻,另一只手成掌,快如闪电地劈向孩子后颈。小孩闷哼一声,双眼一翻,软软地瘫倒下去。
楚知阙稳稳接住,将孩子横抱在臂弯里,尸体的腐臭与孩童身上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
他转身看向蝶芽,后者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如纸,发间金步摇随着身体的颤抖轻轻摇晃。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攥紧腰间的银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里终究是京城,不是她能肆意施展巫蛊之术的南疆,有些规矩,不得不守。
铅云低垂,寒风裹挟着雪粒如细沙般刮过城墙,在青砖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楚知阙裹紧望着怀中昏迷的孩子 —— 那冻得发紫的嘴唇仍在无意识地翕动,脖颈处暗红色的刺青在雪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再看向远处幽深的巷道,腐尸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他原本计划去下一处探查蛊虫踪迹,如今却多了个棘手的 “包袱”。
重重叹了口气,他转头对蝶芽道:“先去春香楼安置这孩子。”
蝶芽手中的油纸伞猛地一斜,伞骨在狂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 “吱呀” 声,险些被吹翻。
她咬牙重新握紧伞柄,眼尾的朱砂痣因恼怒而显得愈发艳丽,眼中的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冷冷地 “哼” 了一声:“拖油瓶罢了。”
话落,她率先迈开步子,月白襦裙扫过积雪,留下凌乱的脚印,仿佛多待一秒都嫌脏了自己。
街道上积雪已厚达三寸,寥寥几个行人裹着蓑衣匆匆赶路,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上踩出歪斜的足迹。
偶尔有马车疾驰而过,车轮碾过冰棱,扬起的雪雾中夹杂着细碎冰碴,打在脸上生疼。
蝶芽撑着伞走在前面,伞面被风吹得剧烈晃动,油纸发出 “哗哗” 的撕裂声。
她却始终刻意与楚知阙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像是生怕孩子身上腐臭混着血腥的气息沾染到自己,每走几步,还会抬手用衣袖掩住口鼻。
楚知阙怀中的孩子突然发出微弱的呓语,小身子蜷缩着往他怀里钻了钻。蝶芽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眼神如淬了毒的匕首般狠狠瞪过来。
楚知阙下意识将孩子的头往胸口又挪了挪,用衣襟将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完全挡住,甚至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躯体形成屏障。
果然,看不到孩子后,蝶芽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可她仍时不时侧过身,用眼角余光瞥向楚知阙,嘴里还嘟囔着:“带着个累赘,能查出什么蛊虫…… 不如趁早扔了。”
声音被风雪吹散,却还是清晰地落进楚知阙耳中。
他抿紧嘴唇,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了眼孩子脖颈处的刺青 。
春香楼的灯笼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暖黄的光晕被雪幕晕染得模糊不清,宛如蒙着一层薄纱的鬼火,却驱散不了他心中的疑虑。
怀中孩子脖颈处诡异的刺青、蝶芽反常的态度,还有那些来历不明的蛊虫幼虫,这一切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终于走到春香楼门前,朱漆大门半掩着,暖香混着丝竹声从门缝中溢出。
老鸨正倚在门框上嗑瓜子,瞧见两人,先是一愣,目光落在楚知阙怀中的孩子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扭着腰肢迎上来:“哟,楚公子,这位姑娘,快里边请…… 只是这位小公子是?”
楚知阙打断她的话,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先安排个房间,稍后有重谢。”
说着,他掏出一锭银子塞进老鸨手中。老鸨掂了掂分量,眉开眼笑,也不再多问,忙领着众人往楼上走去。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二楼廊道里挂着的红灯笼随风摇晃,光影在众人脸上明灭不定。
蝶芽一踏入房间,便嫌弃地抖了抖裙摆,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她将油纸伞随意靠在门边,伞尖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双腿交叠,单手撑着下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楚知阙将孩子轻轻放在床上,冷冷开口:“安置好了就赶紧走,莫要耽误正事。”
楚知阙的指尖拂过孩子单薄的肩头,将锦被轻轻往上拉,直到遮住那刺目的暗红色刺青。
他动作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密信,悄无声息地放在孩子枕边。窗外风雪拍打着窗棂,发出 “砰砰” 闷响,屋内的空气仿佛也跟着震颤。
蝶芽双腿交叠,不耐烦地晃着脚尖,发间金步摇撞出细碎声响:“磨磨蹭蹭做什么?” 她的质问像冰棱般刺破屋内凝滞的空气。
楚知阙没有应声,直起身子时带起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他目光沉静,却在转身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 透过虚掩的门缝,三楼的回廊上,谢寻正倚着雕花栏杆,一身月白长衫在昏暗光影中若隐若现,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望着这边,手中把玩的折扇轻轻点着掌心,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诡异。
楚知阙喉头微动,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他朝着谢寻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脊背绷得笔直,礼数周全却透着几分僵硬。
风雪卷着寒意灌进领口,他却感觉后颈一阵发凉。待再直起腰,他的神色已恢复如常,转身对蝶芽道:“可以了,走吧。”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只有尾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蝶芽狐疑地瞥了他一眼,银鞭 “唰” 地甩出,卷着门帘大步跨出。
楚知阙最后看了眼床上沉睡的孩子,密信安静地躺在枕边,一角被风掀起,又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