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阙刚要跟着薛入年迈开步子,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攥住。
那力道算不上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指腹贴着腕间的皮肤,温热中透着点紧绷的力道,像被圈了道软铁环。
他指节下意识蜷了蜷,尾指蹭过对方虎口的薄茧,那触感粗糙又清晰,让他愣了愣,疑惑地回头 —— 裴淮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玄色劲装下摆还沾着些泥点,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道新鲜的划伤,暗红的血珠正顺着腕骨往下滑,在火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藏着些说不清的情绪,像浸在深潭里的碎星,明明灭灭的看不真切,却比刚才在婚房时少了几分噬人的冷意。
“陛下?” 楚知阙挑眉,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是刚才在婚房的事被揪住了把柄?
或是嫌自己这太医掺和了不该管的事,要当场治罪?
他下意识攥紧怀里的 007,小猫被勒得 “喵” 了一声,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掌心,带来一阵轻痒的触感,倒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裴淮却没提任何追责的话,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简洁得近乎生硬:“于礼不合。”
楚知阙懵了。于礼不合?他跟薛入年走怎么就不合礼了?
这荒村野地的,连块像样的牌坊都没有,哪来那么多礼数可讲?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腕,又瞥了眼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薛入年,只觉得这场景荒唐得像出三流话本,偏生自己还得硬着头皮演下去。
薛入年更是夸张地眨巴着眼睛,伸手点了点楚知阙,又指了指自己,指尖划过楚知阙衣襟下露出的红摆,带起一阵细碎的布料摩擦声:“陛下说我跟楚太医一起走不合礼?”
他嗤笑一声,往楚知阙身边凑了凑,故意把肩膀撞过去,青衫下摆扫过楚知阙的玄色外袍,发出 “窸窣” 轻响,“合着在陛下眼里,我跟楚太医孤男寡男走在一块儿,还得请个媒婆证婚不成?再说了,楚太医穿成这样,谁看得出来是男是女……”
“薛入年。” 裴淮的目光扫过去,没什么温度,却像淬了冰的刀子,让薛入年下意识收了玩笑的心思,后半句 “是女” 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 “嗬” 的一声闷响。
裴淮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楚知阙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回宫。”
薛入年撇撇嘴,刚想再说什么,就见裴淮已经拽着楚知阙转身往外走。
那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带起的气流拂过楚知阙的鬓发,发丝扫过脸颊,痒得他想打喷嚏,根本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哎!” 楚知阙被拉得一个踉跄,踉跄着跟上裴淮的步子,脚踝撞到地上的碎石子,疼得他皱了皱眉,倒抽一口凉气。
回头想跟薛入年说声别担心,却见薛入年正冲自己挤眉弄眼,还偷偷比了个 “加油” 的手势,那表情分明在说 “陛下这是看上你了吧”。
楚知阙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像是被人按在水里,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看上自己?薛二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他几乎要在心里翻个大大的白眼,这位陛下前一刻看自己的眼神,还像是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那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一刀结果了自己,怎么转瞬间就成了薛二口中 “看上”?
喜欢个蛋啊!他暗自咬牙,后槽牙咬得发酸,若不是现在被裴淮牵着,真想冲回去堵住薛入年那张胡说八道的嘴,最好再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三百回合。
脸颊却不受控制地一热,像被炭火燎过,忙转回头,对着裴淮的背影道:“陛下,不必劳烦,我自己……”
话音未落,裴淮突然侧过脸。火把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带着的那股凌厉戾气,此刻竟淡了许多,连眉峰都柔和了几分,像是被夜风磨平了棱角。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楚知阙,眸色沉沉的,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映着跳动的火光,竟有了几分难得的温润。
那目光太过专注,看得楚知阙心里发毛,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却又迟迟不见对方扑上来。
楚知阙的话卡在喉咙里,莫名有些发慌。
这还是那个动辄冷脸、周身像裹着冰碴子的裴淮吗?怎么瞧着……有点不一样了?
可转念一想,想起不久前对方那几乎要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那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像是要捏碎骨头,他又瞬间清醒。
不过是暂时没了杀心,难不成还真能性情大变?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点硝烟和泥土的气息,并不难闻,可这气息背后藏着的,是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像埋在土里的炸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点燃。
“走吧。” 裴淮收回目光,重新迈开步子,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没松开。
他的指尖偶尔会蹭过楚知阙手腕内侧的皮肤,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像初春化雪时的溪水,轻轻淌过,留下一阵酥麻的痒意,那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窜到心口,让楚知阙只想立刻抽回手,离这人远些再远些。
楚知阙被他拉着穿过喧闹的院子,士兵们见了都纷纷低头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甲胄碰撞发出 “哐当” 的脆响,眼神里却藏着些好奇 —— 谁不知道这位新帝最不喜与人亲近,登基半年除了朝会几乎不与人肢体接触,此刻却牵着个穿着玄色外袍、里面还露着红嫁衣的人,实在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