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阙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心里把薛入年骂了千百遍，若不是这张嘴惹事，哪来这么多误会。

他甚至能想象到这些人回去后会怎么编排，说不准明天宫里就会传出他楚知阙勾搭上了新帝的流言，到时候太医院的同僚们怕是要把他的门槛都踏破。

“陛下，” 楚知阙忍不住又开口，怀里的 007 也配合地 “喵” 了一声，像是在帮腔，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点委屈，“我自己能走，而且……”

“嗯？” 裴淮侧眸，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嗓子里卡了点沙子，“而且什么？”

楚知阙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那些 “我跟薛二走更方便”“回宫的路我认得” 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看着裴淮线条紧绷的侧脸，突然发现对方耳后竟有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了，还渗着点血珠，在火光下泛着红。

那伤口不长，却看得楚知阙眼皮一跳 —— 那位置，像是被人用簪子划伤的。

想来是刚才打斗时被划伤的，竟没来得及处理。

可这又与自己何干？他告诫自己，不能对这个人产生任何多余的关注，毕竟对方随时可能因为某个不顺心，就再次动了杀念，自己现在的关心，不过是白费功夫，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没什么。” 楚知阙别过脸，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腕上。

裴淮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握着自己的力道不重，可楚知阙却觉得像被枷锁困住，每走一步都沉重无比，哪有什么安心可言，只盼着能早点挣脱。

他甩了甩头，暗骂自己荒唐，怎么会因为对方一时的温和，就动摇了对他的认知，忘了这人是如何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

007 在怀里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毛茸茸的脑袋顶着他的衣襟，像是在说 “宿主你脸红了哦”。

楚知阙瞪了怀里的小猫一眼，伸手捏了捏它的耳朵，力道不大，却带着点泄愤的意味，心里却在想，脸红？怕不是被气的！被这莫名其妙的状况气的，被裴淮这反复无常的态度气的！

夜风穿过巷弄，吹得火把噼啪作响，火星子簌簌落下，像极了细碎的烟花，落在两人的肩头，转瞬即逝。

裴淮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牵着他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刻意配合他的速度。

楚知阙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又看了看身前沉默的背影，心里那点因 “于礼不合” 而起的疑惑，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 这裴淮，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前一刻还想置自己于死地，现在又这般 “好心” 地拉着自己回宫，怕不是有什么更阴狠的算计在等着自己，比如把他带回宫再慢慢折磨，或者用他来要挟什么人。

楚知阙眨巴眨巴眼睛，迎上裴淮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反而带着点探究和温柔，像一汪温水，要将人溺毙其中。

他心头一动，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了上来，索性直视着裴淮，脸上扮出一脸挑衅的模样，脚步微微加快，朝着裴淮凑近了些，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可与裴淮并行后，那股挑衅的勇气却莫名消散了。

楚知阙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刚才被裴淮攥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让他有些不自在。

裴淮将这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眸色微沉，大抵是冷了。他开口问道：“冷？”

不等楚知阙回答，裴淮便轻轻拢住他的手腕，紧接着，手指自然地与他的五指并拢，紧紧牵在了一起。

楚知阙有些讶然，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头一跳，差点把怀里的 007 甩了出去。

他暗自腹诽：我冷就冷呗，你改为牵我手干嘛啊？

满心的不解，可他也知道，这话若是问出口，指不定会引来什么麻烦，遂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尝试着微微动了动手指，想悄悄抽回手，远离裴淮的触碰。

可这细微的动作却像是被对方洞悉了一般，裴淮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悄然将他想要逃离的手再次牢牢抓住，不容他有丝毫挣脱的余地。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穿过满地狼藉的村子，走向停在村口的马车。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一幅无声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