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石子路,发出规律的 “咯吱” 声,像是老旧的钟摆,一下下敲在寂静的空气里,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垫,绣着繁复的云纹,踩上去悄无声息,仿佛踏入云端。
角落里燃着一小炉安神香,青烟袅袅盘旋而上,在车顶织成淡淡的雾霭,带着清苦的药草香,却压不住楚知阙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不自在。
他缩在角落,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怀里揣着 007,小猫正蜷成一团睡得安稳,毛茸茸的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尾尖偶尔轻轻扫过,带来一阵微弱的暖意,像羽毛搔过心尖,痒得他指尖发麻。
楚知阙掀开车帘一角,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泥土与血腥气,刮在脸上有些刺痛,又很快被马蹄扬起的尘土取代。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村轮廓,残垣断壁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像凝固的血迹,在夜色中透着狰狞。
心里那点因被裴淮牵手而起的别扭还没散去,又被另一个念头占据 —— 这村子如此诡异,井里的白骨、村民的狂热,会不会藏着蛊虫案子的线索?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车内的镶金横木边缘,金属的微微凉意透过布料传来,在皮肤上烙下淡淡的印子,像一枚浅淡的烙印,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他转头看向对面的裴淮,对方正闭目养神,鼻梁高挺如峰,唇线紧绷似弦,下颌线清晰利落,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沉稳了许多,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水,深不见底。
楚知阙犹豫了一下,指节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细微的声响,还是耐不住好奇开口:“陛下,这村子……可有关于蛊虫案子的线索?”
裴淮缓缓睁开眼,眸色平静无波,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半点光亮。
他伸手从一旁的锦盒里拿出个暖炉,那锦盒绣着金线,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用指尖试了试温度,指腹在暖炉上轻轻按了按,那力道轻得像在抚摸什么珍宝,确认不烫后才递到楚知阙手中:“无。”
暖炉入手温热,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驱散了车厢里的寒气,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后颈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像是被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楚知阙捏着暖炉,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画着圈,听裴淮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字字都像敲在青铜鼎上,掷地有声:“只是周遭小国的余党,在此地苟延残喘。归顺便免死,不归便亡。”
这话简单直接,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所有侥幸。
楚知阙掌着小暖炉,心里并无太多想法。一来,成王败寇本就是自古就有的道理,这些余党选择顽抗,落得如此下场也怪不得旁人;二来,他更关心的是与自己案子相关的情报,这些事于他而言,终究是事不关己。
他把怀里的 007 轻轻放到一旁的锦垫上,那处垫着厚厚的狐裘,是上好的白狐皮,软得像云朵,让它睡得更舒服些。
自己则把暖炉揣得更稳了些,指尖抵着暖炉感受那份温度,暖意顺着指尖爬上来,熨帖了四肢的寒凉,像一股暖流在体内涌动,随后又将小猫抱回怀里。
007 似乎被惊动了,不满地 “喵” 了一声,声音软糯,小爪子蹬了蹬,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把脑袋埋进他的衣襟,温热的鼻息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点奶香味,甜丝丝的。
裴淮的目光落在那团雪白的毛球上,看着小猫在楚知阙怀里钻来钻去,像团会动的雪团,眼神微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悄然化开,忽然开口问道:“这猫哪来的?”
楚知阙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下意识摸了摸 007 的背,掌心下的皮毛柔软得像上好的绸缎,顺滑无比,含糊道:“路上捡的,看着可怜便带在身边了。”
总不能说这是自己绑定的系统变的,这话要是说出来,怕是要被当成疯子,说不定还会被冠上妖言惑众的罪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裴淮 “嗯” 了一声,没再追问,目光却在小猫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看着它用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楚知阙的手指,那动作亲昵得很,像个撒娇的孩子。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滚动的 “咯吱” 声和 007 细微的呼噜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细微却清晰。
楚知阙正以为这场对话就此结束,指尖刚要再次摩挲暖炉,裴淮却忽然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可要穿回女子服饰?”
这话问得突兀,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楚知阙心里激起千层浪,荡起圈圈涟漪。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脊背挺得更直,几乎要抵到车厢壁,怀里的 007 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停下了动作,抬起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裴淮,耳朵抖了抖,像两片小小的树叶。
楚知阙倒没听出新帝话里有什么隐隐的期待,只觉得一股尴尬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 “腾” 地一下就红了,连带着耳根都烧了起来,像被炭火燎过,热得发烫。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看自己穿女装?
楚知阙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手指紧紧攥着衣襟,指节泛白,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像是要把那布料捏碎。
“陛下说笑了,臣乃男子,穿女子服饰像什么样子。” 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更多的是无措,像个被戳中痛处的孩子。
裴淮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像染上了上好的胭脂,艳色欲滴,眸色深了深,像是酝酿着什么,眼底有微光闪动,像暗夜星辰,却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落到车厢壁上的暗纹上,那暗纹是繁复的龙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楚知阙只觉得这车厢太小了,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连呼吸都带着尴尬的味道,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
他低头瞪了怀里的 007 一眼,都怪这小家伙,要不是它刚才乱动引了裴淮的注意,也不会有这后续的问话。
007 委屈地眨了眨眼睛,湿漉漉的,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肉垫软软的,带着点暖意,示意他稳住。
楚知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可尾音还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像被冻住了似的:“陛下若是没别的事,臣想歇会儿。”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离这尴尬的氛围远一点,最好能立刻昏睡过去,直到马车驶入皇宫,再也不用面对这让人无措的场面。
裴淮没应声,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可这沉默却与刚才不同,带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像一张拉满的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射出利箭,让人心里发紧,提心吊胆。
楚知阙抱着 007,掌着暖炉,却觉得那点温暖根本驱散不了心里的寒意和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