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轻轻拂开楚知阙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细腻,像上好的暖玉。
看着他依旧沉睡的脸庞,裴淮眸色深沉,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
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在楚知阙的眉眼间流连,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在心里。
直到炭盆里的炭火发出一声较响的 “噼啪” 声,他才回过神来,转身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软榻上铺着狐裘,温暖而舒适,他拿起一本奏折,却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床上的人,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夜渐渐深了,乾清宫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楚知阙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舒缓的乐曲,构成一曲温馨而宁静的夜曲,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流淌。
乾清宫内的烛火燃得正旺,黄铜烛台上的蜡烛烧得只剩下半截,烛芯爆出细碎的火星,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墙上悬挂的《千里江山图》在光影中流转,山峦的轮廓愈发清晰,仿佛能听见画中流水潺潺。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依旧在发出细微的 “噼啪” 声,火星偶尔溅到炭盆边缘,又很快熄灭,将殿内的温度维持在恰到好处的暖意。
龙涎香在香炉里袅袅升腾,烟缕纤细,与炭火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沉静氛围,漫过雕花的窗棂,与窗外的夜色相融。
裴淮坐在铺着墨色锦垫的软榻上,面前的紫檀木矮几上堆着今日留存的奏折,最上面一本摊开着,朱笔斜斜地搁在边缘。
他拿起朱笔,笔尖饱蘸朱砂,目光落在奏折上,神情专注而严肃,眉峰微蹙,透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笔尖在明黄的奏章上划过,发出 “沙沙” 的轻响,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朱红的字迹与黑色的墨字交相辉映,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偶尔遇到棘手的奏请,关乎边境粮草调度或是朝臣任免,他会微微蹙眉,手指在几案上轻轻敲击,指节叩击木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便又落笔如风,不过半个时辰,便将所有奏折批阅完毕。
他放下朱笔,笔杆与几案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缓解着连日来的疲惫。
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龙床,幔帐半掩,露出里面铺着的明黄色锦被。
楚知阙依旧睡得很沉,侧身蜷着,像只温顺的猫,姿势没有丝毫变动,仿佛要将这许久未有的安稳睡眠补个够。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覆在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裴淮起身,玄色的劲装下摆扫过软榻,带起一阵微风。
走到屏风后沐浴,铜制的浴桶里盛满了温热的水,水面漂浮着几片玫瑰花瓣,氤氲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屏风上绣着的仙鹤图案。
他褪去衣服,浸入水中,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与寒气,连带着眉宇间的锐利也柔和了几分。
不多时便沐浴完毕,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里衣,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质地轻盈柔软,贴在肌肤上带着舒适的凉意,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低调而雅致。
长发未束,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线条分明的脖颈,没入衣襟,留下一串浅浅的水渍,与素白的里衣相映,添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润。
他赤着脚走到龙床边,脚踩在铺着的羊绒地毯上,柔软得像踩在云端。
目光落在楚知阙的脸上,眸色柔和得像一汪春水。
睡了这么久,从宫门口到乾清宫,少说也过了一个时辰,这人竟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当真是贪睡。
他伸出手,带着水汽的指腹轻轻覆上楚知阙的鼻尖,那触感温热而细腻,像上好的暖玉,带着生命的温度。
裴淮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下面微微的颤动。
看着楚知阙在睡梦中微微蹙眉,小巧的鼻子皱了皱,似乎感受到了鼻尖的异样,却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只是往锦被里缩了缩,像只怕冷的小兽。
他轻启薄唇,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像羽毛拂过心尖:“怎这般的贪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知阙身上盖着的锦被,那是他平日里用惯的被子,绣着繁复的龙纹,金线在烛光下闪着微光,此刻正好好地盖在这人身上,连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
再看那张龙床,宽大而柔软,铺着厚厚的褥子,也是他每日休憩之地,如今却被这人占了大半,自己反倒只能坐在软榻上。
裴淮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眼中带着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有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你睡了我的床,盖了我的被,怎么还不醒?”
话音落下,楚知阙依旧睡得安稳,只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语。
呼吸依旧均匀,温热的气息拂在裴淮的手背上,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带来一阵暖意。
裴淮收回手,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鼻尖的温度,带着一丝微麻的触感。
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楚知阙的睡颜,目光在他的眉眼间流连,从挺直的鼻梁到微抿的唇瓣,像是要将这张脸的每一处细节都刻在心里。
殿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宫道上的宫灯依旧亮着,光晕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却照不进这寂静的乾清宫,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提醒着夜已深沉。
他就这样站了许久,直到烛火燃得矮了一截,烛泪顺着烛台流下,凝固成蜿蜒的蜡痕,才转身走到软榻边坐下。
随手拿起一本摊开的兵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只是越过书页,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仿佛这样就能看一整夜。
偶尔楚知阙在梦中呓语一声,含糊不清,他便会停下翻书的动作,侧耳倾听,直到确认只是梦话,才又继续,眼中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夜渐渐深了,乾清宫内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和楚知阙平稳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炭盆里炭火的轻响,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温馨。
裴淮合上书,放在几案上,目光再次投向龙床,心中悄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