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衍的身影刚隐没在朱红宫墙的拐角,他那身红色侍卫服在青灰色的宫道上最后晃了晃,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渐渐淡去。
楚知阙站在院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环上的铜锈,宫墙上方的琉璃瓦在正午阳光里泛着刺目的金辉,将半条宫道都染成了暖黄色。
他转身刚要回屋,窗棂突然传来 “笃” 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裹在穿堂风里,穿过廊下悬挂的宫灯,落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楚知阙猛地回头,只见东厢房的窗扇被推开一道缝,一只捏着石子的手正从缝里缩回,紧接着探出颗脑袋来 —— 是蝶芽。
她显然是刚到不久,鬓角的碎发还带着点被风吹乱的弧度,头顶却趴着只翠绿的蛊虫,翅翼薄得像蝉翼,正借着阳光舒展着,甲壳上的纹路在光线下流转,像把碎钻撒在了翡翠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 楚知阙迈开步子走向窗边,脚下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廊柱上斑驳的红漆映着他的影子,“刚才成衍在,怎么不直接进来?”
蝶芽把手里的石子往窗台下一丢,石子滚过青砖发出 “咕噜” 声,她咂咂嘴,舌尖顶得腮帮子微微鼓起:“刚到院墙外就看见那红衣服的站在你门口,不是怕他见了我多嘴嘛。”
她说着晃了晃脑袋,发间的蛊虫被惊动,触角轻轻蹭了蹭她的耳廓,惹得她缩了缩脖子,眼底闪过丝狡黠的笑意。
他刚要开口问她是否带了新线索,蝶芽却突然伸了个懒腰,双臂举得老高,浅碧色的宫装被扯得绷紧,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领口绣着的缠枝纹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她眯着眼对着檐角的吻兽,语气漫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说起来,今日你还要出宫查案吗?”
“嗯,” 楚知阙点头时,目光在她头顶的蛊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虫子看着温顺,却不知毒性如何,宫里虫豸繁多,若是误伤人就不好了,“不过这次我独自去就行,你留在宫里。”
蝶芽脸上的慵懒倏地淡了几分,眉梢挑得老高,眼角的余光扫过院门外的宫道,那里还留着成衍走过的浅痕:“留宫里做什么?对着这鎏金铜鹤数羽毛?”
“应付成衍。” 楚知阙特意加重了 “成衍” 两个字,指尖往宫道方向点了点,“就是刚才那个穿红色侍卫服的人。他是禁军里的人,眼睛毒得很,你留在这里,若是他再来打探,也好帮着遮掩几句。”
他想起成衍临走时那声意味深长的 “告辞”,总觉得对方没完全相信托词。
蝶芽的眼神闪了闪,像被风吹动的池水,快得抓不住。
她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只是对着窗台上的宫花吹了口气,花瓣簌簌落下几片,随口应了声:“知道了。”
语气平得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应承一件给盆栽浇水般的小事。
楚知阙见她应下,便转身走向正屋,脚步踏过门槛时带起阵微风,吹得墙上挂着的太医院令牌轻轻晃动。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药箱,黄铜锁扣被阳光晒得发烫,刚把背带甩到肩上,就听身后传来蝶芽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黏糊:“那午饭怎么办?”
他动作一顿,回头时正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丫头怕是早就惦记着御膳房的点心了,昨日在宫外啃了半天干粮,此刻定是馋了。
楚知阙有些哑然,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御膳房那边应该还留着吃的,去晚了或许还有枣泥糕,你先前不是说他们新做的那种加了桂花的最好吃?”
蝶芽听到 “枣泥糕” 三个字,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沿的雕花。
但这光亮没持续多久,又被她懒洋洋的样子盖了过去,她往窗框上一倚,半个身子浸在阳光里,声音拖着长调:“知道了。”
头顶的蛊虫像是也听懂了,翅膀轻轻拍了拍她的发丝,留下点细碎的光斑。
楚知阙没再多说,伸手推开院门,门轴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惊飞了廊下栖息的几只麻雀。
宫墙的阴影被午时的阳光切得整整齐齐,楚知阙背着药箱走出西华门时,守城的侍卫只瞥了眼他腰间的太医院令牌,便放行无阻。
他借着外出采药的由头顺利出宫,没有丝毫滞涩,脚步却没立刻往城外的方向去,反而在街角的药铺前停了停,确认没人留意自己,才拐进通往郊外的小路。
城外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气,吹得他衣襟微微晃动。
楚知阙没急着去想查案的事,反倒先认真履行起 “采药” 的职责 —— 蹲在溪边的坡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株株薄荷连根拔起,抖掉根部的泥土;又在向阳的石缝里采了些蒲公英,绒球般的种子沾了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