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太医院日常要用的药材，平日里由药圃的杂役打理，今日他采得仔细，仿佛真的只是来完成差事。

药箱的底层很快被填得半满，薄荷的清凉气混着蒲公英的微苦，透过粗布药包渗出来。

楚知阙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望着远处连绵的田埂，炊烟正从村落的屋顶升起，在蓝天下扯出细长的线。

他深吸了口气，转身往回走，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脚下的路。

回到城中时，日头已过了正午最烈的时候。楚知阙没直接往宫城的方向去，反而绕到街尾的小巷里。

他是第一次走到这里，巷子窄窄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头上探出几枝不知名的枯枝。

无意间抬头，他看到一家小小的甜水铺子，木门上的 “甜” 字被风雨浸得发暗，却透着股安稳的暖意，门楣上挂着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门帘走了进去，铜铃立刻发出清脆的叮当作响。

“这位先生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 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正用铜勺搅着锅里的糖水，见了他便笑着招呼，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十分亲切。

楚知阙点了点头，目光在铺子里简单的陈设上扫了一圈，几张方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些空的陶罐。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药箱被他放在脚边，轻轻踢到桌底。“嗯，第一次来，不知道有什么推荐的？”

“那尝尝我们这儿的酒酿丸子？是老手艺了，附近街坊都爱这口。” 掌柜的热情地推荐着，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

窗外的巷子里，几个孩童正追着滚铁环跑过，笑声清脆得像碎冰。

没过多久，甜水便端了上来，白瓷碗里浮着颗颗圆胖的丸子，酒酿的甜香混着桂花的气息漫开来。

楚知阙用小勺舀起一颗，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糯米的软糯裹着酒香在舌尖化开，味道确实不错。

他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上 —— 叶子早就落尽了，枝桠直指灰蓝的天，离明年开春还有段日子。

“还有三个月。” 他在心里默念。

系统给出的既定结局里，自己会在明年二月下线，像是被提前写好的戏文，连落幕的时间都定得精准。

楚知阙轻轻叹了口气，勺底的丸子晃了晃，映出他眼底的几分茫然。

【唉，宿主你叹啥气哟，丸子不甜吗？】脑海里 007 的声音懒洋洋地飘出来，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尾音却又透着点跳脱，【这破书本来就是高危序列，咱们能苟到现在，被世界意识暂时放过，纯属运气爆棚。依我看呐，就躺平到下线挺好，到时候得失相抵，多省心。】

楚知阙没在心里回应，只是又舀了颗丸子塞进嘴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系统恢复数据后，倒是把 “躺平” 二字刻进了骨子里，以前那股子催促任务的劲儿半点没剩，只剩下这随遇而安的懒散。

甜意漫过喉咙，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似乎被冲散了些。

他想起蝶芽头顶的翠绿蛊虫，想起成衍紧绷的红色衣袍，想起蒙国太子落网的消息……这些鲜活的人和事，或许本就该随着下线的日子一同淡去。

“急什么，还有三个月呢。” 他对着空气低声说了句，像是在附和 007 的躺平理论。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上投下块光斑，随着云影慢慢移动，像个悠闲晃荡的影子。

【就是嘛，三个月呢，够咱们吃几十碗酒酿丸子了。】007 打了个哈欠，声音里满是惬意，【查案？随便应付应付就行啦，反正最后都是要下线的，犯不着那么拼。对了宿主，这丸子不错，下次还来不？】

“闭嘴，先管好你自己。” 楚知阙在心里轻斥一声，脸上却漾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碗里的丸子渐渐见了底，楚知阙放下小勺，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从桌底拖出药箱，背到肩上时，薄荷的凉气从背后透过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掀帘出门时，铜铃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