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阙的脚步在春香楼后巷口顿住了。

方才说要回宫的话犹在耳畔，可指尖触到怀里银子的冰凉时，去意忽然就淡了。

他抬头望了眼通往皇宫的方向，朱红宫墙在远处的雾气里若隐若现，像幅褪色的水墨画，那里的尔虞我诈、步步惊心，实在让人提不起劲。

【宿主，不去皇宫了吗？】007 的声音带着点困惑，电子音里混着电流的滋滋声。

“不去了。” 楚知阙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了些，“你不是说城西有处山泉，附近常有蛊虫出没？带我去看看。”

【哎？宿主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007 显然没反应过来，【而且我那是随口说的，没什么依据……】

“少废话。” 楚知阙打断它，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决，“要么给我带路，要么告诉我原著里关于蓝焰蛊虫的剧情，二选一。”

【宿主你这是耍赖！】007 的声音拔高了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都说了剧情不能随便透露，会被世界意识惩罚的！】

楚知阙的脚步慢下来，停在一棵老槐树下。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在他脸上，光影明明灭灭，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随意：“惩罚？你觉得我现在的处境，还怕什么惩罚？”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的背带，声音沉了下去：“007，你知道我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吗？”

【……系统数据库里没有相关记录。】007 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

“死于一针蓝色注射液。” 楚知阙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液体顺着针头推入血管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没过片刻，五脏六腑就像被强酸腐蚀，疼得人蜷缩在地上打滚，最后意识模糊时，只记得视线里一片诡异的蓝。”

那时候他才明白，所谓的并肩作战，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场骗局。

【宿主……】007 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同情。

“所以你看，我查这蓝焰蛊，不是没道理的。”

楚知阙继续往前走，语气恢复了平静，“那蓝色注射液太过诡异，我总怀疑和这蛊虫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用蛊虫的肉液提炼的。那人杀了我，这笔账我没忘。但我也清楚，真要报仇，也该是回到现实世界，当面问他一句为什么。”

他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现在驱使我查下去的，不过是执念罢了。想知道这蛊虫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弄明白它和那蓝色注射液有没有关系。可说实话，我心里一片茫然，真要找到了答案，或许也只是站在旁边看看事态发展。”

【宿主你这么想就对了！】007 连忙附和，【你本来就是书中的过客，没必要太较真。而且世界意识也不允许你抹杀男主篡位，限制太多了，还不如早点走完剧情，回到自己本应走的轨线上去。】

楚知阙没接话。

他知道 007 说得对。

自从穿进这本书里，他就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想改变剧情，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想远离纷争，却总被莫名其妙地卷入。

或许，早点走完剧情，回到属于自己的轨道，才是最好的选择。

“走吧，带我去山泉处。” 楚知阙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就算找不到蛊虫，去那里吹吹风也好。”

【好嘞！宿主跟我来，往这边走，穿过前面那条小巷，再走半里地就到了。】007 的声音又变得雀跃起来，像个领路的向导。

楚知阙按照 007 的提示，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巷子两旁的墙壁斑驳脱落，长满了青苔，阳光只能从头顶狭窄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他加快脚步，走出小巷，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出现在眼前，林间隐约能听到潺潺的水声。

“就在前面了，宿主快跟上！”007 催促道。

楚知阙顺着水声往前走，穿过茂密的树林，一处清澈的山泉出现在眼前。

泉水从石壁上流淌下来，撞击在岩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散落的珍珠。

泉边生长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他走到泉边，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泉水。泉水冰凉刺骨，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宿主你看，这里环境多好，哪像有蛊虫的样子。】007 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楚知阙指尖捻着那撮黑色粉末，指腹反复摩挲着颗粒的粗糙质感，正蹙眉思索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泉面反射的光影晃了晃。

他抬头望去，才发现不知何时起，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像揉碎的盐粒，轻轻落在泉边的枯草上，给这方天地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泉水依旧潺潺流淌，只是水面氤氲起淡淡的白雾，将那抹清澈的蓝衬得愈发幽深，倒像是某种蛊虫吐纳时的色泽。

这泉水与蓝焰蛊能有什么联系？

他蹲在泉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被雪粒打湿的岩石，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激得他打了个轻颤。

007 说这里常有蛊虫出没，可眼下除了这诡异的黑色粉末，连只虫子的影子都没见到。

难不成真是自己想多了？还是说，这雪来得太巧，掩盖了什么痕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算不上重，却带着几分凌乱，像是有人在雪地上踉跄前行，鞋底碾过薄雪发出 “簌簌” 的轻响。

楚知阙猛地回头，心瞬间提了起来 ——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人来？

入目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那本该待在春香楼柴房的孩子，正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破烂的小褂子，冻得小脸通红。

孩子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回头，吓得身子一僵，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鹿，脚下一个不稳，险些崴了脚，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