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阙站起身,几步走到孩子面前,目光先扫过他的脚腕 —— 还好,没扭伤。
随即伸手将他提溜起来,像拎着只小猫似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随时防备着意外。
他上下打量了孩子一番,见他除了冻得瑟瑟发抖,身上没添新伤,连昨日手腕上的瘀青都没加重,这才松了口气,指尖在他冻得通红的耳朵上轻轻碰了碰,那触感滚烫,像是在发低烧。
声音放得柔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你怎么在这里?”
孩子被他提在半空,小胳膊小腿徒劳地蹬了蹬,踢起的雪沫子溅在楚知阙的裤脚。
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楚知阙,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嘴唇抿得紧紧的,一个字也不肯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怯生生地抬起冻得发僵的小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了指楚知阙的脸,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肩膀微微耸起,透着股难以言喻的依赖。
楚知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这孩子,竟是跟着自己一路从春香楼跑来了。
可春香楼到这山泉有近两里地,沿途还要穿过几条复杂的小巷,这孩子怎么敢独自跟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孩子放到地上,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落在他沾着雪粒的睫毛上:“外头还是很冷的,你这般跑来寻我,就不怕染上风寒?”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过,孩子冷得打了个哆嗦,牙齿 “咯咯” 地开始打颤,却倔强地挺直了小身板,没往后缩。
楚知阙没再多说,干脆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袍。
这外袍是太医院的制式,青布面料,虽不算华贵,却足够厚实,里层还缝着层薄棉。
他将外袍展开,小心翼翼地将孩子裹了进去,连头带脚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像藏在棉絮里的黑曜石。
“抱紧了。” 楚知阙说着,弯腰将孩子打横抱起。
小家伙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拳头抵在他的胸口,似乎有些不习惯,可感受到那裹在身上的暖意,很快便安静下来,小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呼吸渐渐平稳,却依旧保持着警惕,没有完全放松。
这点寒冷对楚知阙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本就是练家子,早年执行任务时,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地里待过整夜,靠啃冻硬的干粮充饥,这点小雪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这副身体是他自己的肉身,只是阴差阳错穿进了这本书里,底子还在,抗寒能力自然不差。
裸露在外的脖颈被寒风刮得生疼,他却浑不在意,注意力全在怀里的孩子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被裹成粽子似的小家伙,心里盘算着得赶紧把人送回春香楼。
这孩子年纪小,又受了惊吓,跟着自己在这荒山里晃荡,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再说,春香楼好歹有吃有喝,总比跟着他风餐露宿强。
可转念一想,这孩子能一路跟到这里,要么是记性极好,要么是有人指点,绝非凡品。
“走吧,送你回去。” 楚知阙拍了拍孩子的背,转身往回走。
雪沫子落在他的发间眉梢,很快便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怀里的孩子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可楚知阙却多了层疑虑。
可刚走没两步,怀里的孩子突然不安分起来,小身子使劲扭动着,头一个劲地往楚知阙怀里钻,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指缝里还夹着几根干草,像是在表达强烈的抗拒。
楚知阙停下脚步,低头看向他,只见孩子眉头紧锁,小嘴抿成一条直线,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抵触,一个劲地摇头,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显然是不愿意回春香楼。
楚知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或许是柴房的简陋和陌生的环境让孩子感到害怕,又或许是昨日的经历让他对春香楼产生了抵触心理。
可这反应会不会太激烈了些?他心里泛起一阵无奈,轻声哄道:“春香楼里有吃的,还有暖和的地方,回去好不好?”
孩子却摇得更厉害了,小手抓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楚知阙的皮肉里,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被丢回那个让他恐惧的地方。
楚知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可眼底的审视却更浓了。
这孩子的恐惧不像是装的,可他到底在怕什么?春香楼里有什么让他如此忌惮?
他叹了口气,抱着孩子转过身,不再往春香楼的方向走,而是找了块背风的岩石,抱着孩子坐了下来。
岩石被太阳晒得有些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气。
“不回去也行,先在这儿歇歇。”
楚知阙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柔声说道,手指却不经意地拂过孩子后颈 —— 那里的皮肤很烫,果然在发烧。
感受到怀里的小家伙渐渐平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他心里也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放松警惕,目光时不时扫过孩子的表情,试图从那细微的变化里找出些线索。
看来,只能先顺着孩子的意,等他情绪稳定些再说了。
这孩子身上藏着的秘密,怕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宿主,这孩子怎么跟来了?】007 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困惑,【他胆子不是很小吗,居然敢一个人跑这么远,还不愿回春香楼了。】
楚知阙没理会它,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已经不再发抖,呼吸也变得均匀,小脸红扑扑的,像是在他怀里找到了安全感,可眉头依旧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楚知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里想着,或许暂时不回春香楼也好,先在这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蓝焰蛊的线索,顺便……看看这孩子到底想做什么。